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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言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看著他：“我们也是从死地里爬出来的。岛上的赵相公说过，咱们这群人，聚在一起不是为了欺负更弱的人，而是为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抱团挣条活路。规矩是大家一起定的，犯了规矩，罚得也重。但只要你守规矩，出力，这里就有你的地方，伤了病了有人管，死了，家里小的也有人养。”他指了指洞外茫茫大海，“这世道，哪里还有这样的地方？你们自己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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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沉默了，看著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天，苏芷和韩烈驾船在“望潮岩”外围转了一圈。他们隱藏得很好，没有让岩洞的人发现。苏芷用赵思尧给的简陋望远镜，远远观察著礁坪上的动静。她看到海生照顾葛老实吃药、收拾洞口的杂物，还试图用削尖的木棍在礁石水洼里插鱼，虽然笨拙，却很认真。眼神里有野性和警惕，但没有邪气。
“是个好苗子，就是得磨。”韩烈低声评价。
苏芷点点头，没说话。她看到海生偶尔会停下来，望著主岛的方向出神，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嚮往，也有一丝不安。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带著满身伤痕和戒备，被赵思尧接纳。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三天后，葛老实的咳嗽明显好转，脸上也有了点血色。海生则已经把岩洞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用捡来的浮木和破渔网尝试做了个简陋的捕虾笼。
林默言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天，他没有带食物，而是带了一块新的、用炭涂黑的木板，和一支烧黑的木棍。
“今天，咱们认两个字。”他把木板支在岩洞口有光的地方。
海生和葛老实都凑过来，有些好奇。
林默言用木棍，在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大字。
“这两个字，念『长——山』。”他一笔一划地指著，“就是我们落脚的那个岛，也是我们这群人现在共有的名字。”
海生跟著念了一遍，眼睛盯著那两个字。
“为什么叫这个？”他问。
“因为岛上有山，虽然不高。更因为，”林默言声音平缓而有力，“赵相公希望我们这群人，能像山一样，在这海上站稳了，立住了，不管多大的风浪，都推不倒！”
海生和葛老实看著那简单的两个字，又看看林默言平静却坚定的脸，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漂泊无依的惶恐，似乎在这两个字里，找到了一点可以寄託的沉重感。
“今天，就学这两个字。把它们写会，记在心里。”林默言把木棍递给海生，“然后，跟我说说，你们想不想成为这『长山』的一员？如果想，明天，我带你们去见见真正的『长山』。”
选择，再一次摆在了两人面前。这一次，是在吃饱穿暖、病痛缓解、看到了一丝真实的秩序和希望之后。
夜幕降临，“望潮岩”重归寂静。岩洞里，海生就著最后一点天光，用木棍在沙地上反覆画著“长山”两个字，画得很慢，很用力。葛老实躺在铺上，看著洞顶透下的微光，忽然低声说：“海生啊……俺觉得，这儿……可能真是条活路。”
海生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手中的木棍，在“山”字最后一竖上，重重顿下。
远在十几里外的长山主岛，赵思尧站在瞭望处，似乎能感受到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新血，正缓缓注入这具饱经创伤的躯体。路还长，但第一步，总算迈得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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