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二十岁的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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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沉默片刻，眼中没有郗超预想中的恼怒，反而渐渐燃起一丝灼热的光芒，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狠辣？果决？不，此乃梟雄之姿。殷浩小儿，何德何能，竟得此良才？”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荆州广袤的土地，

“姚襄这颗棋子毁了，是有些可惜。然其桀驁难驯，本就有反噬之忧。如今折於王凝之之手，虽出乎意料，却也替我除了一潜在之患。至於殷浩……”

桓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得此大功，其必骄狂。然其才具有限，刚愎自用，根基浅薄。没有了姚襄，他这北伐，不过是个更大的笑话！王凝之……呵呵，此子才是我大晋真正的惊喜！”

郗超小心地问道。

“主公，是否需立即遣人接触王凝之？示以恩惠，或可……”

“不。”

桓温断然挥手，打断了郗超的话，

“此时接触，为时过早。其一，其甫立奇功，位至內史，又得殷浩信重，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未必看得上我这橄欖枝。其二，老夫也想再看看，他这梁国內史，坐不坐得稳？蠡台那烂摊子，他如何收拾？其锋芒，是曇花一现，还是真金不怕火炼？其三……”

桓温眼中寒光一闪，

“殷浩尚未倒下。不待其彻底暴露无能、自毁长城，王凝之未必肯轻易改换门庭。且等一等，让殷浩，再替老夫磨一磨这少年郎的刀锋。待其碰壁之时，方是我桓温出手招揽之机！”

……

……

建康，台城，崇德宫，御园凉亭。

薰香裊裊，琴声幽幽，一片繁花灿烂之中，皇太后褚蒜子一身素雅宫装，正与余姚公主司马道福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著。

一名內侍轻步趋近，低声稟报了来自寿春的八百里加急捷报。

褚蒜子拈著棋子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未落。秀美的面庞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唯有一双凤眸深处，闪过震惊、一丝隱忧，隨即又被刻意压下的欣慰所取代。

“何事乱了太后心神？”

司马道福美眸盯著久久不落子的褚蒜子，疑惑问道。

褚蒜子回过神来，看著面前这位火红宫裙的“建康一霸”，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关於王凝之。”

“嗯？”司马道福双眸驀然瞪大，本想催促，但又担心是军国大事，只能试探问道道：

“我，我能听吗？”

褚蒜子看著这个似乎稳重了不少的余姚公主，嘴角笑意愈深，轻笑道：

“倒是可以让你知道。殷中將军奏报，鹰扬將军王凝之谋定后动，身先士卒，斩叛贼姚襄於官署，破姚益生於城西，一举克復譙城。蠡台亦因此瓦解，姚萇北逃，权翼等率眾请降。殷帅已擢升王凝之为梁国內史，全权处置蠡台善后。”。

“好！”

司马道福可没那么多心思，闻言立刻拍手，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骄傲，仿佛立功的是她自己。

“那个坏蛋果然厉害，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父王常说这姚襄是殷中军眼中钉肉中刺，殷中军几次欲除之而不得，竟然被这坏蛋做到了。太后，您一定要好好封赏他，大大的封赏！”

紧接著，司马道福的眉心又不禁染上一抹担忧。

“太后，你说那傢伙在战场上立了这么大的功，有没有受伤啊。真是的，他一个琅琊王氏的弟子，好好的清贵不当，为什么非要去战场吶？”

褚蒜子瞥了一眼喜忧参半的司马道福，心中暗嘆一声天真。

事情要真是有表面这么简单就好了。

立功，封赏，再立功，再封赏……

现实哪有那么简单。

她缓缓將手中的白子落在一个微妙的位置，看似平淡，却隱隱遏制了黑棋的一条大龙。

王凝之，二十岁的一郡太守，已经以一种极其强势的方式撞入了整个大晋乃至天下的视野。

琅琊王氏的身份，既是助力，也是阻碍。

有人会认为王凝之是少年英杰，国之干城。

但是会有更多的人担忧，琅琊王氏，会不会又出一个大逆不道的王敦。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褚蒜子心中的欣喜，被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所覆盖。她抬起眼，望向宫外遥远的北方，目光悠远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