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兵发寿春(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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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慕、惊嘆、好奇、甚至一丝隱隱的畏惧,混杂在人群中。
东府城內,华章精舍。
临水的楼台上,中帘低垂。
会稽王司马昱凭栏而立,身后侍立著王府长史、主簿以及数位清谈名士,以及月余前被司马昱徵召入府的王徽之。
已经结束禁足的“建康一霸”司马道福也赫然在列,其一身火红宫裙,毫不避讳地倚在一侧栏杆,妙目远眺,紧紧追逐著军伍中那杆醒目的“王”字帅旗。
远望那支在人群中缓缓穿行、沉默如山却又锐气四溢的军队,听著百姓此起彼伏的喧囂议论,司马昱眼中亦是掠过不加掩饰的讚嘆。
“观其军容,精兵强將!王右军此子,確有非常手段。未及半年,竟能从区区五百部曲,练出如此虎狼之师,更兼兵甲之利,令人瞠目。”
他身旁一位頜下留有美髯的长史捻须頷首,语气中带著嘉许,但隨即话锋一转,用著及其標准的洛阳正音道:
“只是……此子志不在林泉,心机深如渊壑,手段酷烈,行事处处透著凌厉的功利之心。此道锋芒太露,恐非长治久安之福。唉,可惜其才情,那《春日宴兰亭序》我也曾拜读,真令人嘆为观止,若此子心志澄澈些,或可在清谈、雅乐,甚至……弈道之上都有非凡造诣。”
一旁的司马道福听到最后一句,差点“噗嗤”笑出声来,连忙以手掩口,强作正经,但那弯弯的眉眼却將其出卖。
她身旁另一位素以棋力著称的王府主簿却不知其中关节,闻言竟信以为真,立刻顺著长史的话头惋惜道:
“长史此言甚是!下官也曾听闻,王公子棋艺超凡,於死活之道常有惊人之举,极富奇思妙想,可惜……下官几次想以棋会友,向其请教一二,奈何王公子一心为国,沉湎戎机,竟难寻手谈之暇,实为憾事啊!”
他神情真挚,显然对此“传闻”是深信不疑。
“噗嗤……咳咳咳……”
司马道福终於忍不住,背过身去剧烈咳嗽起来,肩膀抖动不已。
王徽之月余前入建康时,也曾听闻过“王凝之棋艺超群,曾引得太后侧目”之类的軼闻,当时还有些诧异,自己二兄早年醉心於神鬼玄说,何时又练就这般棋力了?
如今瞥了一眼这位余姚公主古怪的反应,又看了看主簿那一本正经满是遗憾的脸,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明摆了是有人在搞鬼啊。
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王徽之强忍著笑意对主簿道:
“冯主簿,怕是……误信了传言吧?我家兄长步履刚健、目光锐利,分明是统帅之资,至於弈道……”他含蓄地顿了顿,意有所指,“此乃兄长心中小道,他想来不屑为之,怕是连最简单的死活题都未必做得利索。些许风闻,只怕是……名实难副。”
“哦?竟有此事?”
冯主簿愕然,隨即恍然,脸上不禁有些訕訕。
这时,一直含笑看著眾人议论的司马昱也微微摇头,对那位长史道:
“功利与否,皆为表象。大爭之世,若无此雷霆手段与『功利』之心,何谈廓清寰宇?叔虎(王彪之)兄看人之准,我不及也。”
与此同时,城外西篱门。
王凝之正指挥大军有序驻营,等待建康开拔的正式命令。
远处突然烟尘滚滚,王凝之抬首望去,竟然见几辆插著琅琊王氏旗帜的沉重輜车缓缓驶近。
“凝之!”
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凝之勒马转头,只见叔父王彪之竟亲乘牛车,停在了官道上。
他未穿官服,只是一身玄色常袍,气度雍容。
“叔父!”王凝之心中激盪,飞身下马,快步上前深施一礼,“何劳叔父亲自前来?”
“北伐国战,於此送別,正合古意。”
王彪之扶起他,目光如炬,仔细地端详著侄儿脸上数月未见已初现的稜角,以及那双眼中愈发坚毅的神采。
他拍了拍王凝之肩上的鎧甲,发出沉闷的响声,笑道:
“好!这身甲冑,怕是花了不少钱財吧。”
王凝之听此,訕訕一笑,自己这位叔父,堪称天使投资人,此时抱怨两句自己这头吞金巨兽,倒也无妨。
王彪之看著眼前军容整备的士卒,三十年往事涌上心头,自王敦犯上作乱被镇压之后,琅琊王氏去军远兵,谁能想居然还能再出如此强军。
心中思绪翻涌万千,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长嘆。
他不著痕跡地抹去眼角些许湿润,王彪之指著自己身后的輜车:
“军中粮秣消耗,犹胜刀兵。此三百石精米、一百斤燻肉、还有三百匹上好葛布,是老夫私库所出,略补军需。你莫推辞。”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凝之心中一暖。
这笔物资对於他那早已见底的府库而言,无异雪中送炭。更难得的是,这是叔父的“私库”,其分量不言而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
“叔父大恩,凝之……铭记於心!”
王彪之摆了摆手。
“些许粮秣,何足掛齿。”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半分,带著千钧之力:“侄儿,前方不远,便是新亭。曾有多少志士,在此洒泪,唯有你叔祖曾言『当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切记新亭送君之意!”
说到此处,他语调微微压低。
“此去北伐,凶险难测。殷中军其人……望你相机而变,勿忘根本!战场之上,兵甲再利,亦不过是手中刀兵而已。出门在外,多思多想。”
说罢,王彪之神色郑重,对著自家这位侄儿,竟然郑重一礼。
“祝我琅琊王氏麒麟儿,武运昌隆。”
王凝之重重点头,回拜一礼。
却见此时,建康中的令官也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大步迈向坐骑。
翻身上马,錚然一声拔出腰畔环首刀!
“传令!”他声如洪钟,响彻天穹,“全军——拔营!兵发寿春!”
“拔营!”
“兵发寿春!”
命令如浪涛般迅速传递下去!
帅旗高擎,迎风烈烈招展!
重骑甲片鏗鏘,轻骑骏马嘶鸣,步卒长槊如林。
远方战云如墨,血火未燃而烽烟已炽。
……
……
无人注意到,建康西洲城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顶白顶小轿。
一道目光,穿越喧囂,默默注视著王凝之远去的背影。
语调清越的幽幽嘆息声从中传出。
“既然路过建康,也不知道来看看本宫。罢了罢了,齐卿——”
“在。”
“回吧,本宫有些乏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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