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错误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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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
全部倒满。
一瓶白酒,见了底。
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舅张大了嘴,花生米掉在桌上。三姑忘了剔牙。连那两个阴沉的老太太都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疯了?
这是要灌大家长酒?
这是大逆不道!
这是找死!
何山和钱月也看傻了。队长这是要干什么?自爆吗?
林一放下了空酒瓶。
他看著那个乾瘦的老头。
老头终於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错愕的情绪。
就在这一瞬间。
噗通。
一声闷响。
林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听著都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爷爷!”
这一声喊,悽厉,悲愴,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悔恨。
林一上半身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咚!
“孙子不懂事!”
“刚才何山那是猪油蒙了心,想学二舅的威风,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丟了咱们老林家的脸!”
“钱月那是没见过世面,想討您欢心,结果话说得不伦不类,让您看了笑话!”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带好头!”
林一抬起头。
额头上红了一片,沾著地上的灰尘。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装的,是被那股子狠劲儿逼出来的。
“您是家里的顶樑柱,是定海神针。我们这些小辈,在您面前那就是个屁!”
“我们哪配敬您酒啊?”
“我们这是来请罪的!”
林一一把抓起面前的一个大玻璃杯。
三两白酒。
浑浊,刺鼻。
“这一杯,我替何山给您赔罪!他是个粗人,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
咕咚。咕咚。
林一仰著脖子,喉结剧烈滚动。
那不是酒。
那是刀子。
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疼。胃里瞬间像是著了火。
但他没停。
一口气,干了。
“哈——”
林一吐出一口酒气,把空杯子往地上一顿。
紧接著,抓起第二杯。
“这一杯,我替钱月给您赔罪!她书读傻了,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咕咚。咕咚。
又是三两。
林一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胃里在翻江倒海,那种呕吐的欲望直衝脑门。
但他死死咬著牙关,硬生生把那股噁心感压了下去。
喝完。
再顿。
第三杯。
林一的手开始抖了。
酒精上头极快。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那个乾瘦的老头似乎变成了两个。
但他还是抓住了杯子。
“这一杯……”
林一看著大家长,眼神狂热而卑微。
“这一杯,是我自己罚自己!”
“我没管好弟弟妹妹,扰了您的清净,坏了过年的兴致!”
“我自罚!”
没有任何犹豫。
最后三两。
灌进去。
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林一差点喷出来。喉咙已经麻木了,吞咽动作完全是靠肌肉记忆。
噹啷。
第三个空杯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一双手撑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顺著鼻尖滴落在水泥地上。
整个饭厅,鸦雀无声。
连电视里的声音似乎都变小了。
所有亲戚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跪在地上的林一。
这小子,太狠了。
在这个家里,他们见过討好的,见过顶嘴的,见过哭闹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上来就给自己三个大嘴巴子,把自己踩进泥里,还要把地舔乾净的。
这已经不是“给面子”了。
这是把自己的尊严扒下来,给长辈当鞋垫。
二舅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想挑刺。
想说这小子太狂。
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人家都跪下了。
都磕头了。
都说是“请罪”了。
还替別人把锅都背了。
这要是再挑刺,那就是长辈不慈,就是心胸狭隘,就是跟晚辈一般见识。
在这个讲究“父慈子孝”的逻辑闭环里,长辈的“慈”,是被晚辈的“孝”架起来的。
林一这一跪,把大家长架到了火上。
你不原谅?
你不原谅就是你不对。
大家长看著跪在脚边的林一。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墨色翻涌。
他伸出手,拿起了面前那个被林一倒满的酒杯。
手指枯瘦,指甲发黑。
他端著酒杯,在手里转了转。
然后。
缓缓送到了嘴边。
滋溜。
一口。
喝乾了。
“嗯。”
老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
声音不大。
但在林一听来,宛如天籟。
紧接著。
塔楼提示音,终於姍姍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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