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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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海面砸开一朵又一朵的碎浪。当海水流出，数不清的帝王蟹在水幕当中浮现出来，它们披著暗红色的鎧甲，长腿张牙舞爪地撞击著铁笼，发出“咔噠咔噠”的密集声响，像是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充满了令人振奋的野性。

“哈哈！好傢伙！一大笼，满满一大笼！”芬恩咧嘴大笑，冻得通红的老脸上绽放出孩子般的喜悦。

快乐是显而易见的。每一个爆满的蟹笼被拖上甲板，都引来一阵短促而兴奋的欢呼，像是在进行一场与海洋的野蛮交易，而他们又一次大获全胜。看著如潮水一般涌到分拣台上的帝王蟹，不苟言笑的劳尔也忍不住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堆螃蟹意味著丰厚的分红，岸上的假期和家人的笑脸。这种纯粹的、原始的收穫快感，是驱动他们忍受这一切的终极动力。

当然，痛苦也如影隨形，渗入骨髓。越是临近黑夜，塔林浅滩的浪便越大，汹涌的浪潮狠狠地打在北风號的船舷上，捕蟹船左摇右晃，海浪涌起，海水扑打进北风號的船舷，冰冷刺骨。

一个浪头打来，海水从防水围裙的缝隙里钻进去，浸透衣裤。从头到脚浇个透心凉，让人忍不住牙齿打颤。巨大的蟹笼在风浪中摇摆，沉重而危险，连接蟹笼的绳索在风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让人心头一紧。芬恩和格伦需要用力拉扯蟹笼，腰背和手臂的肌肉发出酸痛的抗议，每一次发力都伴隨著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咸腥味、男人的汗味、钢铁的铁锈味和冰冷的寒意，这些气息混杂成捕蟹人的狂欢，甲板上蒸汽氤氳，船长趁著大家兴致高昂，乾脆在广播里放起了嘶吼的摇滚，將气氛又推上了一个高度。

格伦不那么喜欢摇滚，如果可以，他更喜欢躺在椅子里听吟游诗人的小调，他擦了一把迷住眼睛的汗水，靠在冰冷的船舷喘了口气。

就在这一片鼎沸之中，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一直猛烈吹袭的西北风诡异地停顿了一瞬，仿佛海洋吸了一口气。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悄然降临，但旋即被更大的收穫欢呼声所掩盖。

格伦正准备转身继续工作。

然后，他看到了它。

一堵墙。

一堵墨绿色的沸腾著白色泡沫的水墙，无声无息地从船侧陡然隆起，几乎与船舷齐平。它不是浪，它是移动的海底，是深渊的拳头。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震惊和纯粹的恐惧刚来得及撑大他的瞳孔。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他看见对面阿图卡的脸上同样凝固的惊愕，看见一个空蟹笼在甲板上缓慢地滑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

“轰——！！！”

沉默的巨拳砸了下来。

不是拍击，是彻底的淹没。数吨冰冷的、狂暴的海水以碾压之势漫过整个甲板，吞噬了一切声音，一切光线，一切温度，世界瞬间被扯入一个翻涌咆哮的黑色地狱。

格伦感觉自己像被海巨人攥在手心，粗暴地揉捏、拋掷。震耳的音乐和欢呼被一种可怕的、沉闷的水下轰鸣取代，冰冷的海水像烧红的刀子刺进他的每一寸皮肤，猛地扼住了他的呼吸......

巨浪来得快，去得也快。

海水哗哗地从甲板泄回海中，留下满目狼藉——散落的帝王蟹茫然地爬动，歪倒的工具箱，纠缠的绳索和一片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巨浪一拳打散了。人们湿漉漉地站在原地，茫然无措，仿佛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格伦呢？”船长慌张地从驾驶室出来，手脚微微抖动，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刚才格伦站立的地方，空了。只有海水还在从船舷边沿滴落。

“咳咳！我他妈在这儿！”过了两秒之后，在绞盘、吊臂和一堆空蟹笼的夹缝里，响起格伦惊慌未定的声音，“你们先別管我，他妈的阿图卡！阿图卡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