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深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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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亮的传號打断了裴二郎的话,朱元璋在一眾宫人的簇拥下,款步走来。
二人躬身行礼,朱元璋走到他们跟前,眼底里流露出讚许神色。
“裴家的?”皇帝目光扫过身披银鳞鎧甲的青年,垂首问道。
“回稟陛下,正是!”裴二郎激动得呼吸都有些乱了。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转向旁侧的绣袍金甲,眼神中陡然浮现起一丝惊喜。
“咱认得你。”朱元璋看著蓝朔楼,笑著说道:“你是永昌侯家那个懂事的小子!”
“吾皇万岁!”蓝朔楼急忙挽起袍甲,作势就要跪拜。
“免了。”朱元璋摆摆手,对二人说道:“今夜辛苦你们为咱镇殿,就看你们这一身浩然正气,能否镇得住那些邪祟鬼怪。”
“遵旨!”
……
转眼。
子夜时分。
三更梆子响过第三声,蓝朔楼和裴二郎已经站过了一个完整的亥时。
夜深人静,无风无月,四周寂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宫灯发出微光,蓝朔楼数著,这盏灯已经被小太监添过三回灯油了。
他默默咽下一口哈欠,正正身姿,握紧了手中的虎头鏨金枪。
然而。
就在这时。
“蓝兄!”裴二郎突然面色大惊,他一把抓住蓝朔楼护腕:“你听!”
两人同时听见,寢殿內传来尖锐的布料撕裂声——那是老皇帝在梦魘中撕扯锦被!
蓝朔楼刚要迈步,裴二郎一把抽出水磨钢鞭横在他身前:“宫律第七款,无詔入寢殿者……”
下一秒,悽厉的惨叫刺穿窗纸,迴荡在宫墙上下。
蓝朔楼撞开裴二郎衝进去的剎那,正看见朱元璋从龙床上滚下,明黄中衣被冷汗浸成赭色。
老皇帝粗大的手指抠著床柱,指甲缝间竟渗出了血珠,一滴一滴沿著蟠龙纹路蜿蜒而下。
“鬼!有鬼!”朱元璋挣扎著踢裂锦被,像个陷进沼泽里的旅人。
蓝朔楼正要上前帮忙,裴二郎一把拽过他:“退后!圣上魘住了!”
这时王德成大呼著闯了进来,踉蹌扑到皇帝身边。
还不等说话,朱元璋眼神浑浊著,鹰爪般的手猛攥住老太监的领口:“標儿!標儿呢!”
“父皇!”
太子朱標披著单衣冲入殿內,他伸手去扶时,朱元璋却突然用力掐住他的脖颈:“你不是標儿!咱的標儿早被你们吃了!”
太子顿时被扼得面色青紫,眼看著拉不开朱元璋,蓝朔楼大呼一声陛下恕罪,伸手抄起桌边博古架上的青铜爵。
在老太监惊愕的眼神中,满杯清水哗啦一声泼在朱元璋脸上。
老皇帝浑浊的眼球转了转,脚下一软倒在太子怀里。
他看著眼前惊魂未定的朱標,嘴唇颤抖著,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喃语:“我梦见……那些娃娃……那些娃娃吃了你,还在咱的肚子里哭……”
朱標脖子上环绕著一圈血印,他扶著虚弱的父亲,眉目间满是心痛。
他扶著朱元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朱元璋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泼了一脸水。
他环顾著面前的眾人,太子朱標立时察觉到了父亲这逡巡目光中,隱含著的危险。
他用身子掩住蓝朔楼,主动揽下责任:“父皇身陷梦魘,儿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望父皇恕罪。”
“你做得对。”朱元璋收起目光,他长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力和疲惫。
“咱造下的杀孽太重……他们这是不打算放过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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