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蓑衣渡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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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后队方向突然燃起烽烟、传来炮响,他又该如何抉择?
他想起歷史上冯云山正是在此役中炮殉国,地点很可能就在渡河或后队遇袭的混乱中。
自己能改变什么?
直接飞马去后队警告?
且不说他见不见得到南王,任何未卜先知的言行,在此刻狂热而紧绷的宗教氛围里,都可能被视为扰乱军心,甚至招致杀身之祸。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做好自己职责內的一切准备,让左一师成为一颗足够坚固、关键时刻能砸出去改变局部態势的棋子。
“师帅,你看。”
阿火忽然指向对岸一处黑沉沉的、比周围山岭略高的阴影,“那边,像是狮子岭。探子说,那里可能有江忠源的观察哨,甚至藏著炮。”
林启举起单筒望远镜,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但他相信阿火的判断。
“记下位置。明天若打起来,那里要是喷出火来,对我们威胁极大。”
他顿了顿,低声问,“派去后队方向联络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秦丞相那边一切如常,正在连夜整顿车马,加固驮轿。南王殿下帐中灯火未熄,似在与文书写录什么。”阿火回道。
冯云山还在工作。
这位天国的实干家在最后时光,或许仍在为这个新生政权的制度文书殫精竭虑。
林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二日拂晓,天光未露,战斗便在震天的鼓角与吶喊中猝然爆发。
罗大纲的前锋,如同赤色的怒涛,扑向凶险的渡口和临时綑扎的筏排。
对岸和上下游山岭上,瞬间爆发出密集的箭雨和隆隆的炮声(主要是抬枪和劈山炮)。
湘江江面顷刻被血染、被沸腾。船只被击碎,士兵落水,吶喊与惨嚎压过了江涛。
几乎同时,左一师的右翼也传来了警报——数股身著杂色號褂、身手矫健的楚勇,果然利用复杂地形渗透过来,试图袭扰中军侧后!
“按预定部署,迎敌!”林启的命令简洁有力。
罗大牛的前营迅速展开,以卒为单位,依託岩石、树木,用盾牌和长矛组成一道道移动的矮墙,与来袭的楚勇绞杀在一起。
战斗残酷而激烈,楚勇凶悍异常,但林启师准备充分,阵型不乱,双方在江岸山坡上陷入僵持。
林启没有亲临一线廝杀,他站在稍高处的指挥位置,望远镜不断扫视著整个战场。
正面渡江的惨烈,右翼的胶著,以及……后方那条蜿蜒的道路。
中军主力正在快速通过狭窄的通道,尘土飞扬。
更后方,秦日纲后队的旗帜,在数里外缓缓移动,速度明显受制於輜重和车辆。
上午已过,罗大纲的强渡付出了巨大代价,仍未能稳固占领对岸滩头。
江忠源依託预设工事,抵抗顽强。
太平军的攻势开始显现疲態。
而就在此时,林启望远镜的视野边缘,后队方向似乎发生了某种混乱——旗帜的移动变得不规则,且有向一处收拢的跡象。
“阿火!带人,骑快马,再去后队方向探看!速去速回!”林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久,更清晰的不祥徵兆传来。
后队方向,隱约响起了不同於正面战场的、更加沉闷而集中的火器轰鸣声!
紧接著,一道混著黑烟的烽燧,在后队左侧的山岭后歪歪扭扭地升了起来——那是遇袭求援的信號!
“师帅!是楚勇!大队楚勇从上游浅滩偷偷迂迴过来了,正在猛攻秦丞相的后队!后队车马眾多,展不开,情况危急!”
一名派出的斥候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回来报告。
歷史的车轮,发出了狰狞的巨响。
林启瞬间血涌上头,秦日纲的叮嘱、石达开的命令、对南王安危的知晓,以及左一师此刻的处境,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右翼的战斗仍在继续,但渗透的楚勇似乎得到了指令,开始有意识地缠斗,意图拖住他。
中军还在陆续通过,若他此刻擅自调动主力脱离侧翼岗位,导致中军侧后暴露,罪责不小。
然而,后队遇袭,尤其是南王可能身处险境,这是关乎天国根本的大事!
“罗大牛!”林启厉声吼道。
“我给你留两旅兵力,钉死在这里!不许后退一步!阿火,集合侦察队、刘绍的匠作营精锐,还有我的亲卫队!所有能骑马、跑得快的,跟我来!”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决定。
不调动主力阵地,而是亲自率领一支数百人的快速机动力量,驰援后队!
这样,既履行了衔接策应的职责,又能最快速度投入关键战场。
“目標,后队遇袭烽烟起处!不计代价,衝过去!”
林启翻身上马,腰刀出鞘,一马当先,向著那烽烟升起的死亡之地,决绝地衝去。
他身后,数百名林启师最精锐、最忠诚的战士,发出震天的怒吼,紧隨其后,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刺向战场的侧后方。
他不知道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正在冲向歷史记载中冯云山陨落的核心漩涡。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去闯一闯。
这不仅是为了报答秦日纲的知遇,为了可能存续的天国元气,更是为了他林启,作为一个知晓悲剧而无力阻止的穿越者,必须去践行的、属於军人和良知的责任。
江风在他耳边呼啸,混杂著越来越清晰的喊杀与炮声。
蓑衣渡的血色帷幕,终於向他,向所有人,彻底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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