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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確定这是在夸奖?
黄子平虽说不是诗人,但高低当过编辑,眼光还是有的,伸手道:“来来来,稿子拿来我看看。”
这一看。
眼珠子猛地一凸。
丟雷老母啊,这就是所谓的写得不好?
不过看著看著,也有点迷。
这首诗意象太深远了,得仔细推敲,还真不是读两遍就能理解的。
程建功问:“老黄,真写得好?”
“这么跟你说吧,看个两句,你就知道这首诗不简单,好比古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姑娘,仅从露出来的眉眼上,你也能判断出是个美人。”
程建功眼珠瞪圆,没吃过猪肉,咱还没见过猪跑吗,自认也有几分诗歌鑑赏能力,急忙去抢稿子:“给我瞅瞅!”
他一边看,一边念。
也算让宿舍里的人都读到了。
然后皆是眉飞色舞,黄子平不愧是编辑,刚才那番形容太贴切了。
——虽然我不懂,但它好厉害的样子。
孙霄兵迫不及待道:“石头,解读一下?”
一双双大眼珠子盯在身上,弄得邱石有点慌,怎么有点往事重现的感觉呢。
就这首诗,不至於吧。
还是文化断代给闹的。
“诗这玩意,我认为是让別人解读的,自己解读有个啥意思?”
邱石摸向门口,准备开溜,“劣作劣作,大家权当看个乐子。当然了,懟到钱永革脸上没问题,让他搬个马扎去垃圾堆里坐著。你们忙,我还有点事先撤了。”
哧溜闪人。
他一走后,有些话大家也好讲了。
李彤狐疑道:“搁这装蒜的吧?”
李志红接话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对待作品的標准不一样,是拿《唐诗三百首》作参照?”
“……”
孙霄兵望向黄子平,问:“怎么搞?”
“什么怎么搞,贴出去啊!震不傻钱永革那个孙子,我堂堂文学专业,也是他能挑衅的?”
“不等著在创刊號上发表?”
“等个毛!人家都骑到脸上来了,再说贴在楼里怕啥。”
“贴!”大家一致赞同。
不多时,三楼楼梯口人满为患。
一个个学生盯著墙壁上贴著的那首诗,惊嘖连连。
“誒?邱石写的,不是说他不会写诗吗?”
“新消息:邱石也写过诗,他说不会写,只是觉得自己写得不够好。”
“我你妈呀,这还叫写得不好?”
“人家七七级文学班都討论过了,邱石是什么级別?刚从《人民文学》改完稿回来,也不知道马上有什么大作要发表,眼光岂是我等屁民可以比擬,这样的诗在他看来,就是写得不好。”
“我突然不討厌邱石了,这是何等谦虚低调的精神。”
“对文学抱有绝对的敬畏之心,满怀赤诚啊!”
…
好多学生眼睛都搞红了。
325,古典文献专业的男生宿舍。
处在风口浪尖上,钱永革没好出门,手里拿著室友誊抄回来的《起航》,看半天也没看懂写的个啥。
“什么玩意儿,读都读不通,我绝对不承认我的诗比他差!”
消息在宿舍楼里疯传,二楼的系办公室那边,自然也不会绝缘。
中文系教师团队里,爱诗之人自然不少,四十六岁的青年助教谢勉,腿脚比较利索,三步做两步爬上楼。
他本身就是诗人出身,当年又受过徐迟的提携和影响,直到现在都保持著钻研诗歌的兴趣。
“来来,看完的同学让个位置,我看看是怎么个事。”
眼前高个头消失,盯著墙壁上的诗作,品读一番后。
谢勉惊为天人,小声嘀咕道:“妈的,写得这么牛?”
然后默默掏出小本本,摘抄起来。
读这首诗,如饮佳酿,值得细品,细品啊。
“谢老师,这首诗该怎么解读啊?”
“看不懂?”
“好像有点深的样子。”
“什么好像,就是很深,晚上二楼大间,带好马扎!”
发现学生们普遍看不懂,谢勉认为有必要给他们讲讲。
这首诗不一般,很不一般吶!
他都没有想到,邱石居然还有这等诗才?
这是要往没有短板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小子最好不要被徐老知道,否则……嘿嘿,不得抱著舔啊。
傍晚。
三十二楼,二层的大房间里。
人满为患,中文系学生几乎尽数到齐,还有堵在门口的,趴在窗台上的,听到风声从外系摸过来的学生。
邱石也在。
被梁左等人硬拽过来的,否则直接抬。理由是老师讲他的诗,他好意思不在场,这么不给面子的?
姜晓那边的任务,梁左也顺利完成。
对於学习的机会,深知唯有读书才能改变自己和家庭命运的姜晓,自然不会错过,也在某个无人会注意的角落。
钱永革同样在场,他不觉得自己的诗差了,昂首挺胸,他倒要看看,邱石这首读不懂的屎,好在哪里。
谢勉老师特地搞来一块自製小黑板,把邱石的《起航》抄写在上面,表情显得十分亢奋,语调激昂地解读起来。
第一节诗的解读,倒是跟三李一孙,大差不差。
“我听有些同学把第二节中,『地平线涨潮』解读为时代在巨变,浪潮向我们涌来,也是非常正確的,那么『青铜』是什么呢?
“大家想想看,读到这两个字眼,是不是会诞生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意象,它其实代表的是固化的意识形態。
“那些曾经的『预言』和所谓指引,在新时代的『风』中,已经『弯曲』和『残损』,『罗盘』於是失去了可靠的指导功能。”
底下同学们恍然大悟。
果然寓意深刻。
好的诗作,即便当时没读懂,也能从文字中感受到迸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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