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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园,午后。
沈黎坐在石凳上,面前摆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
他正用竹夹细细地拨弄著炉中的炭火,调整著火候。
慕容雪她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
“你倒是清閒。”
慕容雪的声音依旧清冷。
沈黎抬眼,看了她一下,手下动作未停。
“偷得浮生半日閒。”
他淡淡道,將第二道沸水高冲入碗,合上盖子,静待。
“刚从戒律堂回来?脸色不太好。”
慕容雪没否认,只是看著他那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
“唐六的事,听说了?”
沈黎执壶分茶的手微微一顿,清澈的茶汤稳稳落入两只品茗杯中,七分满,汤色橙红透亮。
他將一杯推到慕容雪面前。
“嗯,金鼎峰钟声响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先观色,再嗅香,语气平静。
“赤鼎师叔想必不好受。”
慕容雪也端起茶杯,却没立刻喝。
茶香裊裊,带著岩茶特有的火功香和隱约的花果气,温暖的气息稍稍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我去金鼎峰送还一份卷宗,路过峰主殿外,赤鼎师叔看似如常,但眼神……”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轻轻啜了一口茶。
茶汤入口醇厚,微有苦涩,隨即化开,回甘明显。
“唐六那小子……”
慕容雪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虽然以前跋扈了些,但后来似乎真的想改。”
“上次大比后,还偷偷问过我如何凝练剑意,说沈黎师兄指出他根基太浮。”
她抬眼看向沈黎。
“你点醒过他。”
沈黎慢慢饮著茶,目光落在杯中隨著光线微微荡漾的茶汤上。
“点醒谈不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数。”
“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他能听进去,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去秘境寻找稳固根基的机缘,也是他自己的路。”
“可这条路,走断了。”
慕容雪声音低了下去。
“尸骨无存。和这几年其他几个秘境里折损的天才一样。”
“宗门里私下有些议论,但都说秘境凶险,死不见尸也寻常。”
沈黎將杯底剩余的茶汤缓缓饮尽,感受属於岩茶的“岩韵”涩感。
他重新往盖碗里注入沸水,这一次,浸泡的时间比之前稍长了一些。
“你觉得不寻常?”
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只是觉得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发闷。”
“唐六修为是灌顶来的,虚浮,但金丹巔峰的灵力做不得假,又有赤鼎师叔给的护身之物。”
“那队散修里活著出来的两人,伤势虽重,根基却不差偏偏是他,什么都没留下。”
沈黎將泡好的第二道茶汤再次分入杯中。
这次的汤色更深了些,香气也更沉鬱。
他示意慕容雪喝茶。
“尝尝看,这一泡如何?”
慕容雪依言端起,入口的瞬间,眉头微微蹙起。
这一泡的茶汤,苦味明显比上一泡重了。
虽然回甘依然在,但那初始的苦涩感,在舌尖停留的时间更长,更清晰。
“苦了。”她说。
“嗯。”沈黎自己也喝了一口,细细品味著那抹苦涩在口腔中扩散。
“岩茶耐泡,但每一泡的时间要拿捏得准,头两泡快进快出,激其香,醒其韵。”
“第三、四泡是精华,滋味最醇厚。”
“但若是像这一泡,心中有事,手上慢了,泡得久了…”他放下茶杯。
“再好山的场,再好的工艺,也经不起闷泡。”
他看嚮慕容雪:
“茶要泡开了才好喝,人要想通了才好过。”
“可岩茶这东西,性子烈,底子硬,『泡开』的度,难把握。”
“泡得不够,香气滋味锁在里面,喝起来水淡,可惜了料。”
“泡得太过,就像现在,满口苦涩,盖住了原本的花香岩韵,喝下去也伤胃。”
慕容雪怔怔地看著杯中残余的茶汤。
“你是说……唐六他……”
她似乎明白了沈黎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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