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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薅薅这埂子边的草吧,小心点別伤著苗。”
陆大山指了指田埂,自己便下了地,挥起锄头开始刨地。
动作熟练却透著一种疲惫的机械感,锄头啃进干硬的土里,发出闷响。
沈黎没说什么,蹲下身,开始用手拔那些顽固的杂草。
草根扎得深,需要费些力气。
原主的身体本就瘦弱,加上受伤初愈,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腰酸背痛。
手指也被草叶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上来了,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进泥土里。
他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埋头苦干。
动作从生疏慢慢变得稍微熟练了些,效率却依然低下。
陆大山偶尔直起腰歇口气,看到儿子闷头干活的样子,那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嘴唇抿成一条线,汗水顺著下頜线流下,滴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他眼神动了动,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挥锄。
日头越来越毒辣,沈黎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喉咙干得冒烟,手臂和腰背的酸痛一阵阵袭来。
但他只是偶尔停下来,用胳膊抹一把脸上的汗,喘几口气,然后又继续。
中间休息的时候,陆大山走到田埂边的树荫下。
拿起带来的破旧水囊,灌了几大口,然后递给沈黎。
沈黎接过来,入手是温热的陶质感。
他仰头喝了几口,水里带著一股土腥味和陶罐本身的味道。
並不好喝,但在此时却无比解渴,他把水囊递迴去。
大山接过,拧好塞子,看著儿子被晒得发红的脸和那双因为劳作而沾满泥土的手。
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依旧粗糲:
“还行吗?”
“还行。”沈黎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陆大山没再说话,只是拿出怀里揣著用布包著的两个糙米饼子,分了一个给沈黎。
饼子又硬又糙,拉嗓子,得就著水才能咽下去。
沈黎默默地吃著,感受著食物提供的微弱能量补充进疲惫的身体。
下午的劳作更加难熬,阳光炙烤著大地,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沈黎的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一不小心磨破了,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撕下麻衣角粗糙的麻条,胡乱缠了一下,继续干活。
他的眼神始终专注在地里的杂草和庄稼上,仿佛除了把这些活干完,別无他念。
那份沉默的坚持,让偶尔看向他的陆大山,目光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
父子俩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家走。
沈黎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肩膀被锄头磨得生疼,全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
回到那个破败的院子,张氏看到两人一身泥土汗水的样子。
尤其是沈黎苍白疲惫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赶紧打来水让他们清洗。
晚饭依旧是稀薄的菜粥,只是今天多了几条小指长煎得乾巴巴的杂鱼。
是陆大山傍晚收工后真的去河边摸来的,铁蛋吃得津津有味,把鱼骨头都嚼碎吞咽。
夜里,沈黎躺在硬板床上,浑身酸痛得几乎无法入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水泡破皮处的刺痛,肩膀的火辣,以及每一处肌肉的哀嚎。
他睁著眼,望著漆黑的茅草顶棚。
意识深处,【源初道鼎】依旧悬浮,那十点源点静静闪烁著微光。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上的某种满足感奇异交织。
这一天,很累,很苦。
但他用自己的力气,吃了饭,没有白白消耗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的口粮。
他没有选择那看似轻鬆的第二世。
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这条肉眼可见更加艰难的路。
若眼前的困难都无法逾越,未来的道路也必將就此阻断。
黑暗中,他慢慢地握紧了缠著布条的手,掌心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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