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兰台秘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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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听雨楼回来后,苏铭没有再去別处,而是將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府学周围。
他不去那些热闹的书坊,专挑那些偏僻的巷子,观察府学周围的人和事。
这天下午,苏铭正沿著府学高大的围墙缓步而行。
秋日的阳光透过墙边的老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他脚步一顿。
他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很清冷,与周围所有驳杂的气息都截然不同。它不像武者气血那般灼热,也不像普通人那般混乱,而像是一缕被驯服的、极为细小的溪流,带著一种独特的秩序感。
苏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顺著那感应望去。
不远处,一个穿著洗旧了的蓝色长衫的年轻学子,正抱著几卷书,从府学侧门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比苏铭大上两三岁,身形消瘦,面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鬱结之气,显得有些孤僻。
他走得很慢,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丝清冷的波动,就来自於他腰间掛著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
玉佩的材质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上面,却刻画著一道苏铭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能量流转的符文。
那是一件法器!
儘管是品阶不高,可能只有一个凝神静心作用的辅助法器。
但它確確实实,是属於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苏铭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亲眼看到一个可能与“仙”有关的人!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开口询问。
“站住!”
林屿的呵斥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苏铭脑海中炸响。
“你想干什么?衝上去问『道友,你这法器哪买的』吗?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
林屿的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我教你的苟道真解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敌情不明,不可妄动!你连他是谁,什么背景,脾气好坏都不知道,就敢上去搭訕?万一他背后有个金丹期的师祖怎么办?万一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修怎么办?万一他把你当成想抢他宝贝的劫匪,先下手为强怎么办?”
一连串的“怎么办”,让苏铭瞬间冷静下来。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確实衝动了。
那份找到“同类”的激动,让他险些忘记了自己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勇气,而是谨慎。
“师父,我……”
“你什么你!给我在原地站好,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林屿命令道,“等他走远了再说!”
苏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假装在研究墙角的一窝蚂蚁。
他的心臟还在砰砰直跳。
直到那股清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直起身。
“师父,弟子知错了。”
“知错就好。”林屿的语气缓和了些,带著教训后的疲惫,“徒儿,你要记住。在修行的世界里,好奇心会害死猫,更会害死你。任何一个活得长的修士,都是顶级的偽装大师和侦察专家。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最好的应对,就是无视。”
当天晚上,苏铭將那个学子的样貌,详细地描述给了许清。
“抱著几卷旧书,从府学侧门出来,脸色苍白,神情孤僻的年轻人?”
许清只思索了片刻,“你说的那人,我大概知道是谁。”
“哦?”
“他叫严子宿。是云朔府严家的人。”许清解释道,“这严家,说来也算是个老牌世家了。不过那都是百年前的旧事,如今早就没落了。听说他家祖上,出过几个精通丹青符籙的『方士』,还曾为前朝的王爷画过镇宅符,风光过一阵子。”
方士!
苏铭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可惜,后来不知怎的,严家就一代不如一代了。到了严子宿这一代,族人四散,家財也散尽了。就他一人,还守著祖宅,在府学里掛著个名头,靠著些祖產勉强度日。”
许清嘆了口气,言语间有些同情。
“此人性格孤僻,不与人来往,整日抱著些不知从哪淘来的古籍钻研,学问上也没见有什么出眾之处。府学里的同窗,都当他是个怪人。”
苏铭默默地听著。
严子宿。没落的方士世家。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守著祖宗遗泽,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孤独探索者。
这不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吗?
“苏兄,你怎么对这人感兴趣?”许清好奇地问。
“没什么,只是今天偶然见到,觉得他气质有些特別罢了。”苏明隨口应付道。
他没有再多问。
信息已经足够了。
他知道,这个严子宿,將是他在这座府城里,需要长期、重点、且不动声色观察的目標。
夜里,苏铭盘坐在床上,心神却无法完全寧静。
兰台秘苑,严子宿。
两个线索,一个遥远在京城,高悬於庙堂之上;一个近在咫尺,却隱藏在市井之间。
它们共同指向那个神秘莫测的修行世界。
“师父,我感觉……路,好像清晰了一些。”
林屿的声音很沉静,“那严子宿,你可以观察,但绝不可接触。”
林屿话锋一转,变得轻鬆起来。
“徒儿啊,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一个月后的乡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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