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个不知道自己生於何处的人,真的会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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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眼中那份光,却越来越淡了。有时候朕看著她,会觉得她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美丽,却没有灵魂。”
曹渭听著,心中一阵刺痛。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
清雪穿著华贵的宫装,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对著那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强顏欢笑。
她的剑呢?
她的傲骨呢?
她本该在听雪轩梅树下肆意飞扬的青春呢?
“所以陛下到底想说什么?”
曹渭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想告诉老夫,清雪在宫中过得很好?还是想告诉老夫,她已经被这深宫磨去了稜角,成了您掌中的金丝雀?”
他的话语中带著压抑不住的讥讽和愤怒。
秦牧静静看著他,没有生气。
“曹先生误会了。”
他缓缓道:
“朕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清雪是朕的妃子,朕自然会护她周全。这一点,无需任何人提醒,更无需任何交易。”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腊月寒冰,每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凉意:
“但有些人,却拿清雪当做棋盘上的筹码,当做交换利益的工具,当做通往权势的阶梯。”
他顿了顿,指尖在青瓷茶杯边缘轻轻划过,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他们以为,將这样一个无辜女子送进深宫,便能为他们换取情报,铺平道路,甚至……成就所谓的大业。”
秦牧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刺向曹渭:
“你说,这样的人,可笑不可笑?”
曹渭浑身一震!
秦牧这番话,如一道闪电劈开他心头迷雾,瞬间將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徐凤华那句“都是为了大业”。
徐龙象执意送清雪入宫。
清雪入宫不久,他曹渭就遭遇袭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曹渭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原本压抑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徐!龙!象!”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如受伤的野兽,带著滔天的恨意!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徐驍攻破月华王城时的铁蹄錚錚。
想起姜怀瑾自焚前,將襁褓中的清雪託付给他时,那双含泪却决绝的眼睛。
想起他隱姓埋名,在江湖中顛沛流离,最后不得不投靠徐家,只为能暗中守护先帝唯一的血脉。
他付出了多少?
放弃了復国的执念,放弃了尊严,甚至放弃了自由……
只为换清雪平安长大,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拥有简单而真实的幸福。
可徐龙象做了什么?
那个他看著长大的孩子,那个清雪从小信赖依赖的“龙象哥哥”。
竟然亲手將清雪送进这天下最危险的牢笼,將她当作棋子,当作工具,当作……
换取权势的祭品!
“好一个镇北王世子……好一个北境战神……”
曹渭忽然冷笑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愴,在寂静的茶室中迴荡,带著无尽的嘲讽和痛楚。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秦牧,眼中那些戒备、猜疑、敌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化作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然后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臣子之礼:
“看来……陛下已经全都知道了。”
秦牧静静受了他这一礼,没有阻拦。
待曹渭直起身,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温和,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自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不过,清雪还不知道朕已知道。”
秦牧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千里宫墙,落在了毓秀宫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因为她心中对徐龙象……还有所在意。朕不愿让她面临那样的艰难抉择。”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曹渭心中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秦牧。
这位年轻的皇帝,在得知清雪真实身份、得知徐家阴谋的情况下……
非但没有迁怒於她,反而……在为她考虑?
不愿让她面临艰难抉择?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秦牧並非將清雪视为敌国余孽,视为需要剷除的威胁。
而是將她看作一个独立的、有感情、会受伤的女子。
一个……他愿意去保护,去体谅,甚至去尊重的妃子。
曹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或许……清雪在宫中,真的不像他想像中那般水深火热?
“陛下……”
曹渭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清雪对徐龙象,確实颇为信赖。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但徐龙象此子……不配清雪的信赖。”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著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秦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正是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曹渭面前,两人之间仅隔一步之遥。
晨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中缓缓飞舞。
“所以,”
秦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曹渭心上:
“朕想要先生亲自出面,对清雪说明她的真实身份和来歷。”
曹渭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牧,眼中满是惊愕和抗拒!
“陛下……不可!”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清雪她……她这二十多年来,虽然不知自己身世,但至少在徐家,她过得还算安稳快乐。徐驍待她如亲女,徐龙象……”
提到这个名字,曹渭咬了咬牙,还是继续道:
“至少在表面上,也待她极好。她不需要知道那些血淋淋的过去,不需要背负国讎家恨,不需要……”
“不需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不需要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秦牧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曹先生,你真的觉得,一个不知道自己出身何处、籍贯何处,不知父母何人,不知自己根在哪里的女子……会真正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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