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信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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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她压低了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鉤子。
“將军。”
“您想不想……”
“再看一次那把紫色的剑?”
“再听一次……那个喊您『景元元』的声音?”
书房里的空气。
彻底凝固了。
景元肩膀上的团雀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可怕的气息,嚇得瞬间飞出了窗外。
景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星。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
属於“神策將军”的锋芒。
“?星姑娘。”
他的声音很轻。
却重如千钧。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
“就没有回头路了。”
?星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我这人。”
“从来不走回头路。”
“我只走……”
“通往大团圆结局的路。”
錚——
一声极其清越、却又带著透骨寒意的金属鸣音,瞬间切断了书房內原本还算平和的空气。
景元並没有起身。
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案几之后,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那只原本把玩棋子的手,此刻已经握住了一柄凭空出现的阵刀。
那刀身並非寻常凡铁,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构筑而成,流淌著属於“巡猎”帝弓司命的肃杀神力。
刀尖悬停在半空,距离?星的眉心,仅有寸许。
锐利的锋芒甚至尚未触及皮肤,就已经刺破了表层的护体气机,激得?星额前的碎发无风自动。
“代价?”
景元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那双金色的眼瞳完全睁开,內里翻涌的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笑意,而是足以斩断星辰的决绝与冷酷。
“?星姑娘,你既知晓那段过往,便该明白,这两个字在罗浮意味著什么。”
“七百年前,我也曾有一位挚友,惊才绝艷,自负能以此逆转生死。”
“结果呢?”
景元的目光越过?星,极其短暂地在丹恆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如利剑般收回。
“结果他造就了一头吞噬血肉的孽龙,毁了半个鳞渊境,也毁了云上五驍。”
“你现在告诉我,你要重蹈覆辙?”
神策府內的气压低得可怕。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被这股杀意冻结,无法透进半分。
这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的命途行者当场跪地求饶。
但?星没有退。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看著那柄近在咫尺的阵刀。
看著刀身上流转的金色光晕。
突然。
她伸出了手。
不是那只握惯了棒球棍的左手。
而是那只新生的、由“丰饶”与“繁育”之力重塑,再由“终末”定型的右手。
那只手看起来白皙、细腻,甚至透著一种新生儿般的脆弱。
它缓缓抬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落在肩头的落花。
指尖触碰到了刀锋。
滋——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接触点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巡猎”的杀伐之力本能地想要切碎一切阻碍。
但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上,却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光膜。
那是生命的韧性。
是足以包容死亡、甚至在死亡中汲取养分的绝对生机。
“別这么紧张嘛,將军。”
?星的手指轻轻发力。
竟然硬生生地,將那柄足以斩杀孽物的阵刀,向一旁拨开了几寸。
刀锋擦著她的脸颊划过,斩断了几缕髮丝。
髮丝飘落,还没落地,就在空气中化作了飞灰。
“代价这种东西。”
?星收回手,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案几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景元。
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意。
“那是对『无能者』的惩罚。”
“对於掌握了规则的人来说……”
“所谓的代价,不过是一场等价交换的筹码罢了。”
景元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但他眼底的杀意,却因为这番话,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掌握规则?”
他冷笑一声。
“就连星神都不敢妄言掌握规则,你一介凡人……”
“凡人?”
?星打断了他。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將军,您应该也知道。”
“当年的丹枫……哦,也就是现在的丹恆老师的前身。”
“他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他太贪心,也太无知。”
“他试图用『化龙妙法』去强行改变一个狐人的生命形態,想要把狐狸变成龙。”
“这违背了生物的底层逻辑,也违背了灵魂的排斥性。”
“他手里只有一把锤子(丰饶血肉),所以看什么都像钉子。”
?星一根根收拢手指。
每收拢一根,她的身上就爆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命途波动。
“但我不同。”
大拇指扣下。
一股极其古老、带著腐朽气息却又指向新生的力量涌现。
“我有『终末』。”
“我可以將那个人的时间线,强行回溯到她肉体崩溃、灵魂消散的前一秒。”
“我不创造新的生命,我只是把『旧』的她,从时间的垃圾堆里捡回来。”
食指扣下。
淡紫色的流光在指尖跳跃。
“还有『记忆』。”
“浮黎那傢伙虽然不爱说话,但祂记得一切。”
“加上您、镜流、刃、还有丹恆老师脑海里的印象。”
“我可以一比一还原她的性格、记忆、甚至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
“保证原装正版,绝无篡改。”
中指扣下。
翠绿色的生机疯涨,让书房里的盆栽瞬间抽条、开花。
丰饶
“阮·梅女士友情赞助的提纯因子,去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变异倾向。”
“只提供最纯粹的生命力,用来填补她破碎的躯壳。”
无名指扣下。
细密的虫鸣声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增殖感。
“控制细胞分裂的速度,让她的肉体在几秒钟內完成重塑,而不是像孽龙那样失控膨胀。”
最后。
小指扣下。
拳头紧握。
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强行捏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最后。”
?星看著景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那就是您手里的『巡猎』。”
“巡猎?”
景元微微皱眉。
这一连串的理论轰炸,即使是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但他听懂了。
这確实……和丹枫当年的疯狂举动,有著本质的区別。
丹枫是在“造物”。
而眼前这个女孩,是在“修復”。
“对,巡猎。”
?星指了指景元手中的阵刀。
“丰饶的力量太活跃,容易长歪。”
“所以我需要一把最快、最准的刀。”
“在重塑的过程中,切掉所有可能產生的『杂质』。”
“就像是外科手术里的手术刀。”
“只有帝弓司命的锋芒,才能压得住药师的恩赐。”
她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丹恆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
他死死地盯著?星的背影。
这套理论……
太疯狂了。
也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他这个“失败案例”的继承者,都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如果当年丹枫有这些条件……
如果当年有这种既能回溯时间、又能锚定记忆、还能平衡生死的手段……
那么那场悲剧,是不是真的就不会发生?
“这就是我的计划。”
?星摊开双手。
一脸坦然。
“全命途流復活术。”
“听起来是不是很像路边摊上卖的大力丸gg?”
“但它管用。”
景元沉默了许久。
他手中的阵刀,终於缓缓垂下。
刀尖点在了地面上。
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著?星。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怀疑,有渴望,也有一丝……
对未知的恐惧。
“你……”
景元开口,嗓音有些乾涩。
“你把这几种绝对衝突的力量熔於一炉。”
“就不怕玩火自焚?”
“更何况。”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星的双眼。
“你要在仙舟罗浮,在帝弓司命的注视下,动用『丰饶』之力復活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这是违规。”
“这是在挑战星神的底线。”
“底线?”
?星笑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笑够了。
她突然收敛了所有表情。
身体前倾,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到景元的面前。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景元略显错愕的脸。
“景元將军。”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在景元的心口。
“您作为神策將军,算无遗策,统领罗浮数百年。”
“您遵循『巡猎』的意志,追杀『丰饶』的孽物。”
“您敬畏星神,视祂们为不可逾越的天理。”
“但是。”
?星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
指了指那片浩瀚无垠、却又冷漠无情的星空。
“我想认真地问您一个问题。”
“在这个为了所谓的『命途』,可以让无数生灵涂炭、可以让挚友反目成仇、可以让英雄变成怪物、可以让一切美好都化为泡影的宇宙里……”
“您……”
“信得过星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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