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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窗外的风声呜咽,卷著深秋入冬的枯叶拍打在窗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褚临並未入睡。

他身著一件单薄的玄色寢衣,披著大氅,正立在外间的紫檀大案前。

案上铺著一张行宫周边的详尽舆图,几盏烛火跳跃著,將他冷峻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陛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案前,是影一。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瑞王那边动了。”

褚临目光未离舆图,修长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指尖最终停在了一处標著“水门”的位置,语调波澜不惊:“多少人?”

“死士三百,皆是这些年瑞王府暗中豢养的精锐。另外,行宫外围的驻军中,有两名副將今夜突然换防,带著亲信往西侧偏门靠拢了。”

影一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没带攻城锤,带的是……软梯和迷烟。”

褚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迷烟?看来朕这位皇弟,还是改不了那股子小家子气。”

他拿起硃笔,在舆图上的“水门”和“西偏门”两处重重画了两个圈,隨后笔锋一转,指向了行宫深处的一座废弃暖阁。

“他要的不是皇位。”褚临的声音透著一股洞悉人心的寒凉,“至少,现在还不是。”

李玉在一旁躬身伺候著茶水,闻言不由得一惊:“陛下,瑞王谋逆之心路人皆知,若不要皇位,他费这么大劲调动死士做什么?”

“因为他怕。”

褚临將硃笔扔回笔洗中,溅起几点殷红的水珠,像极了即將流淌的鲜血。

“他以为朕寒毒入骨,命不久矣。但他更清楚,这大雍朝堂之下,还埋著太后与先帝留下的一套寒冰草体系。那是控制朝臣、维繫皇权的毒瘤,也是他最想得到的权柄。”

褚临转过身,目光透过窗欞望向漆黑的夜空,眼神幽深如渊。

“他以为姜家当年掌握了药人的秘密,以为只要抓住了姜家的后人,就能掌握这套体系,进而控制朕死后的朝局,甚至……长生。”

李玉听得冷汗涔涔:“所以,他的目標是……”

“是宸妃。”

褚临吐出这两个字时,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周身的温度仿佛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他想趁乱劫人,逼问药方。”

“传令下去。”

褚临的声音恢復了冷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水门那边,把闸口放开,请君入瓮。至於西偏门……让玄甲卫换上禁军的衣服,陪他们演一场『殊死抵抗』的戏。记住,別杀太快,要让他觉得,只差一步就能得手。”

“是!”影一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处理完这一切,褚临身上的戾气才稍稍收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沾染的一点硃砂,眉头微皱,转身走到铜盆边,仔仔细细地將手洗净,直到闻不到一丝异味,才转身朝內殿走去。

內殿里,安神香的气味清甜裊裊。

姝懿睡得並不安稳。

或许是傍晚那把银匙勾起了太多零碎的记忆,她在梦中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褚临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刚一坐下,姝懿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陛下……”她声音软糯沙哑,带著浓浓的睡意和一丝不安,“你去哪儿了?”

“朕在。”褚临立刻俯身,將被角替她掖好,声音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有些摺子没批完,就在外间看了会儿。吵醒你了?”

姝懿摇了摇头,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

隨著月份渐大,她起身越发吃力。

褚临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

借著微弱的烛光,他看到她鬢角的髮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头髮乱了。”褚临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朕给你梳梳。”

“大半夜的,梳什么头……”姝懿嘟囔著,身子却顺从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褚临没说话,只是转身从妆檯上取来一把玉梳。

他並没有叫侍女进来,而是自己盘腿坐在榻上,让姝懿背对著他,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他一手托著她的长髮,一手执梳,动作极慢、极轻,从发顶一点点梳向发梢。

姝懿被他梳得舒服,眼皮又开始打架,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他身上,像一只慵懒的猫。

“陛下今日……话好多。”她闭著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嫌朕囉嗦?”

褚临轻笑一声,梳齿轻轻刮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麻,“明日可能会有些吵,朕怕你睡不好,先哄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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