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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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內,龙涎香的气息被窗外渗进来的湿冷水汽冲淡了许多。
褚临负手立在窗前,目光深邃地望著远处被云雾遮掩的山峦。
“吱呀——”
李玉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反手將门扣死。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圆脸,此刻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额角还掛著未乾的冷汗。
“陛下。”李玉快步走到案前,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褚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那老厨娘……奴才已经审过了。”李玉咽了口唾沫,神色复杂,“她叫吴妈,原是江南姜府的灶下婢。她一口咬定,娘娘手腕內侧的那块梅花胎记,是姜家嫡系血脉才有的印记。她说当年姜夫人怀胎时曾受过惊扰,导致大小姐出生便带了这块红斑,形状如瓣,遇热则艷。”
褚临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梅花胎记。
他曾无数次在情动之时,亲吻过她那截如霜雪般皓白的手腕,也曾见过那块红斑在热气氤氳中变得鲜活如生。
他只当那是上苍给她的恩赐,却从未想过,这竟是通往那个血色深渊的凭证。
“朕让你查的旧籍呢?”褚临转过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李玉。
李玉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双手呈上。
“回陛下,奴才连夜动用了龙卫的暗桩,从內务府掖庭局的库房深处,將那一年的《入宫名籍》和《採选录》都调了出来。只是……”
李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惶恐。
“只是什么?”
“陛下请看。”
李玉打开木匣,露出一本边缘焦黑、纸张泛黄得近乎碎裂的册子。
褚临坐回书案后,修长的手指翻开那本沉重的旧籍。
隨著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这本册子记录的是十四年前,也就是先皇在位末期,没入掖庭的罪臣家眷名单。
按理说,每一名入宫的女子,无论贵贱,都应详细记录其祖籍、父辈官职以及入宫时的体貌特徵。
然而,当褚临翻到“庚寅年冬”那一页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一页的纸张明显比前后要薄上许多,且边缘处有极其细微的刀刻痕跡。
更触目惊心的是,原本记录姓氏的那一栏,被浓重的墨跡反覆涂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將纸张都洇透了,根本辨认不出原本的字跡。
再往后翻,关於那一年尚食局接收宫女的记录,竟然整整缺失了三页。
那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自然损耗,倒像是被人匆忙间徒手撕去的。
“断简残编,刻意为之。”
褚临冷笑一声,將那旧籍重重地拍在案上。
“李玉,你告诉朕,在这大雍的皇宫里,谁有这通天的本事,能进掖庭局的库房,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一个宫女的身世抹得乾乾净净?”
李玉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息怒!奴才查过,那一年的掖庭局总管早已在十年前病故,当年的经手人也大多散落各处,或是死於非命。这手段……这手段老辣至极,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褚临闭上眼,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一张张面孔。
太后?
那个被他死禁在深宫的嫡母,当年確实权倾后宫。
可姜氏灭门案发生时,太后正因为母家势大被先皇忌惮,自顾不暇,真的有余力去保下一个姜家的孤女吗?
还是瑞王?
瑞王当年尚且年幼,即便有这份心思,也无这份手段。
除非……这背后还藏著一个连他都未曾察觉的厉害人物。
“陛下。”李玉大著胆子抬起头,低声提醒道,“那老厨娘还说了一件事。她说当年姜氏获罪,是因为献给先皇的一道药膳出了岔子,导致先皇龙体受损。可她私下听姜老爷提起过,那方子是被人掉包了的。而那个掉包方子的人,似乎与……与当年的辅政大臣有关。”
褚临的眼神骤然一缩。
辅政大臣。
那是先皇留给他的“辅刀”,也是他登基初期最大的阻碍。
虽然那些人如今大多已告老还乡或被他明升暗降,但其根基依旧深厚。
如果姝懿真的是姜氏唯一的倖存者,如果她手中真的握有当年真相的线索……
那么,瑞王此番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试探他的病情,更是为了斩草除根。
“那老厨娘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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