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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桃花树下作画之后,日子又过了半月有余。

原本是极好的春光,可姝懿这几日的情绪却有些不对劲。

太医来请过平安脉,只说是妇人怀胎,体內气血翻涌,加之暮春时节阳气升发,容易引动心火,致使心绪不寧,多愁善感,乃是常有的事,只需宽心静养便是。

道理姝懿都懂,可这心里的那股酸涩劲儿,却像是梅雨时节的青苔,怎么擦都擦不乾净,反倒越长越盛。

午后,关雎宫內静悄悄的。

褚临刚处理完几份加急的密奏,从书房回到寢殿,便见姝懿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捏著那方绣著鸳鸯的锦帕,对著窗外的一株海棠树垂泪。

那海棠花期已过,残红落了一地,被风一吹,捲入尘土之中,確有几分萧瑟。

“这是怎么了?”

褚临心头一紧,三步並作两步跨过去,连身上的狐裘都顾不得解,一把將人揽入怀中,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杀气,“可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你不痛快了?告诉朕,朕这就让人拖出去杖毙!”

姝懿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嚇了一跳,眼泪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没有……没人惹臣妾。”

“那为何哭得这般伤心?”褚临见她否认,心里的石头没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他伸出粗糲的指腹,笨拙地替她擦拭著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娇娇这一哭,朕的心都要碎了。”

姝懿抬起泪眼朦朧的眸子,指了指窗外那只刚飞走的黄鸝鸟,哽咽道:“陛下你看,那鸟儿飞走了……它定是嫌弃这窝里太冷清,拋下它的伴侣独自去了。还有那海棠花,前几日还开得好好的,如今却落得这般悽惨,零落成泥碾作尘……臣妾看著,心里就难受。”

褚临:“……”

若是旁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无病呻吟的话,早被他一脚踹出去了。

可眼前这人是他的心尖尖,是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娇娇。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將她整个人抱到腿上坐好,哄孩子似的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傻瓜,那黄鸝鸟是去觅食了,一会儿便会回来餵它的雏鸟。至於这海棠花,花开花落自有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待到秋日,这树上便会结满果子,到时候朕让人摘了给你做蜜饯吃,可好?”

姝懿听了,却並不觉得安慰,反而更委屈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陛下就会哄我……花都谢了,哪里还有果子……而且,而且臣妾如今变得这般矫情,陛下是不是也觉得厌烦了?”

“胡说!”褚临板起脸,佯装生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朕何时说过厌烦?朕巴不得你天天黏著朕,跟朕闹腾。你若是不理朕,朕才要慌神呢。”

姝懿破涕为笑,却又很快收敛了笑意,依旧是一副懨懨的模样。

褚临想起前几日让高公公从宫外搜罗来的那些民间话本,说是市井小民最爱看的,能解闷逗乐。

“娇娇別哭了,朕给你讲个故事听,好不好?”

褚临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著那话本里的內容。

他堂堂一国之君,平日里读的都是圣贤书、兵法策论,如今要讲这些市井俗语,著实有些张不开嘴。

“从前……有个员外,家里养了只大花猫。”褚临的声音有些僵硬,透著一股子违和的严肃感,“那猫极懒,整日只知道睡觉。有一日,家里进了老鼠,那老鼠竟也不怕它,还在它鬍鬚上打了个结……”

姝懿眨巴著眼睛看著他,虽然眼角还掛著泪,但注意力显然被吸引了过去。

褚临见状,心中大定,继续硬著头皮讲道:“那猫醒来,发现鬍鬚被绑,气得喵喵大叫,结果一脚踩空,掉进了染缸里,变成了一只……呃,蓝猫。”

故事很俗套,甚至有些无聊。

但从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暴君嘴里讲出来,配上他那副一本正经、如临大敌的表情,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滑稽。

姝懿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陛下讲得好生硬,那猫儿后来如何了?”

“后来……”

那话本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后面的情节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见姝懿又要撇嘴,褚临脑中灵光一闪,心一横,豁出去了。

“后来,那猫儿便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说著,竟伸手从妆檯上取过姝懿平日里用的胭脂膏子,用小指挑了一抹殷红,在自己高挺的鼻尖上画了一个圆圆的红点。

紧接著,他又用指尖沾了些许黛粉,在脸颊两侧各画了三道粗粗的鬍鬚。

做完这一切,这位威严的帝王,转过身来,对著姝懿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他双手举在耳边做猫爪状,腮帮子鼓起,鼻尖那点殷红隨著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喵呜——”

褚临压低嗓音,学著猫叫唤了一声,那双平日里令人胆寒的凤眸此刻瞪得圆溜溜的,满是討好与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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