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摇篮曲与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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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篮曲並非乐曲。
它是一种侵蚀,无形的声音沿著鼓膜的路径,直抵脑海深处,搅动那些固有的、赖以为生的意识秩序。
林錚听到的,並非单一的旋律,而是千万个婴儿的哭泣、战场上的喊杀声、学校的读书声、垂死者的呻吟声……
希望与绝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些声音被强行扭曲、揉碎,再以一种反物理的和谐聚合在一起。
芬奇教授站在演讲台中央,双手下垂,身体微颤,他在享受著。
他的表情没有了之前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內敛的、近乎平静的满足。
特工们的身形定格了,凝固在瞄准、警戒、衝锋的动作之间,他们並非是死亡,而是被按下暂停键的活物。
七窍渗出的黑色液体,沿著脸颊滑落,粘稠且毫无温度。
“美利坚之梦”公司对特工们的严格训练,在摇篮曲面前脆弱不堪。
这些被称为“现实稳定部”的精英,在面对一个真正打破现实法则的武器时,与任何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民眾並无二致。
他们曾是秩序的象徵,是公司意志的具现,如今却成为芬奇教授眼中,其“伟大作品”的“展品”。
那不是死亡,而是更深层次的吞噬,是对个体存在本身的抹杀。
他们的瞳孔上翻,眼白大面积暴露,他们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空壳。
林錚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在溃散,並非崩溃,而是一种彻底的溶解。
耳边迴荡著那荒诞而扭曲的旋律,每一次循环,就有人在他耳边哄他睡下。
那声音是是还在肚子里的安抚,是在怀里的哼歌,是母亲在身边的呢喃……
他快要撑不住了,那种彻底放弃,投入“摇篮曲”怀抱的诱惑,正变得无法抵御。
放弃抵抗,便能获得一种永恆的、无需思考的平静,如同那些在原地上“沉睡”的人。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此刻正变得透明,血肉的纹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融成一丝丝灰白。
幻觉侵入了他的视觉神经,但摇篮曲本身就是幻觉的源头,现实已无从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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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攻击的恐怖之处,在於它直接针对智慧生命最核心的“理智”。
它並不旨在毁灭肉体,而是旨在占据意识,將一个个鲜活的个体,转化为行走的“精神容器”。
林錚知道,一旦他陷入安眠,他的肉体依然存在,呼吸依然维繫。
但他,將会消失,不復存在。
他的心跳开始慢跳。
古老的钟摆,沉重而迟缓地摆动。
他的呼吸开始放缓。
孱弱的溪水,绵长而悠久地流动。
他的身体开始鬆懈。
柔软的羽毛,轻灵而不住地飘远。
视野逐渐模糊,色彩从世界中抽离,只剩下黑白灰构成的模糊线条,那是一张黑白圣诞卡片。
他意识到,自己即將被吞噬,成为芬奇教授献给“伟大梦境”的,又一件无意识的祭品。
这种无意识,可能才是芬奇追求的终极艺术——一种集体性的、无痛的“升华”。
他猛地咬紧牙关,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瀰漫。
疼痛短暂地驱散了部分麻木,风中摇曳的烛火,重新亮起微弱的一点。
他强迫自己思考,去抓住某个能让自己免於沉沦的锚点。
【真实解构】!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对抗摇篮曲那宏大、无序的精神侵蚀的锚点。
他將感知拓展到最大,以一种极度痛苦的方式,去解构周围的一切。
整个大厅,包括空气中的微尘,特工们僵硬的躯体,甚至那正在吟唱的芬奇教授,以及被播放的摇篮曲,都在他眼中被分解为最基础的结构线。
以往他解构的都是实体,有明確的边界和组成。
但现在,他尝试解构的是一个精神具象化后的无形武器。
这些线条並非物理构成,它们是信息、是情绪、是法则的扭曲,以一种反逻辑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理智在以惊人的速度滑落,警报在他脑海中尖锐地拉响。
【疯狂洞察】在极致的压迫下,直接被扭到了最高点。
在san值降低时,他对世界真相的感知会更加清晰,能够在疯狂的边缘获得关键的启示和解决问题的线索。
他眼前不再是模糊的黑白线条,而是数不清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信息在疯狂闪烁。
它们是世界底层最原始的“程序语言”。
他看到摇篮曲的本质:並非简单的声波攻击,而是一种由特定精神频率编译而成的“数据流”,通过操纵脑电波,將意识格式化。
它利用了人脑对“稳定”、“安抚”的天然渴望,將“遗忘”和“平静”作为诱饵,强行改写生命的核心代码。
【真实解构】的力量也在反噬他。
他的颅骨在膨胀,眼球在发烫,血管被灼烧。
他必须找到摇篮曲的“弱点”,找到那个可以切断其传播,或者至少能够干扰其效果的“漏洞”。
在极度的疯狂与理智的边缘,林錚看到了一个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结构波动。
它不是摇篮曲的主体,而是依附在其边缘,像是一丝不和谐的音符,在宏大的奏鸣中显得微不足道。
这是一个“共振点”,一个摇篮曲能量传播的匯聚中心,也是其结构的“不稳定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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