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 教堂里的收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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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看著林錚手机屏幕上那行幽蓝色的字,吐出一口混杂著寒气的白烟。
“原材料激增。”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品尝著苦涩。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林錚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工具包。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工具包。
里面没有锤子和扳手,只有一排排用帆布仔细包裹好的、闪著金属冷光的器械。
手术刀、骨剪、持针器、缝合线。
他拉开拉链,手指拂过那些工具,和老朋友打著招呼。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著一种程式化的精准,试图通过这种熟悉的仪式感,將刚刚內心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莎拉那个混合著雨水和温暖的拥抱。
孩子们分食汉堡时满足的表情。
“我该走了。”
林錚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送你。”
亚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没有丝毫犹豫。
“你知道路?”
“城西教堂,邓巴牧师那儿。”
亚瑟的语气很肯定。
“这种天气,除了他那个破地方,没人会收留那些……『原材料』。”
林錚拉上工具包的拉链,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垃圾桶里堆积的食品包装。
“这些……”
“我来处理。”亚瑟打断了他,“你做好你的事就行了。”
林錚点了点头,將工具包背在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公寓。
坐上汽车。
发动机发出一阵费力的咳嗽声,终於还是启动了。
雨刮器有气无力地在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每一次刮动,都只能短暂地撕开雨幕,露出一角褪色、扭曲的城市光影。
车內的暖气坏了,亚瑟打开了鼓风机,吹出的却是带著霉味的冷风。
林錚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向窗外。
偶尔能看到几个在公交站台的阴影,分不清是垃圾袋还是无家可归者。
“政府停摆已经两周了。”亚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显得有些沉闷。
“食品券项目停了,社会保障金也延迟发放。”
“这场雨,对很多人来说,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林錚“嗯”了一声。
他不想说话。
但亚瑟的话,执拗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邓巴是个好人。”亚瑟继续说道,“一个顽固的老傻瓜。”
“他把教堂变成了收容所,但也只能管一顿稀粥。”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甚至没有流浪汉,因为內涝让他们几乎站不住脚。
“水一涨起来,下水道里的老鼠都会往高处跑,也许明后天你就会看到,街上没有流浪汉,他们不是去避难,就是內涝將他们冲走或是冻死了。”
活下来的,就知道了这些教训。
车子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更加破败的街道。
路灯隔著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都已经熄灭了。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你以前……也做过这个?”林錚终於还是问出了口。
他指的是处理“原材料”。
亚瑟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不。”
他过了很久才回。
“尸体太多处理不过来的时候,我帮他们写报告,我也是在那时认识伊芙琳的。”
“意外死亡,死於体温过低,急性药物过量……总有合適的官方说法,伊芙琳那会儿还是刚入行的小女孩儿,和我最早的时候一样天真,凡事想调查个清楚。”
“而我已经踩在这个泥潭里很久了,我能做的就是给每个人在报告里有一个整洁的结局。”
“几十年前,美国就已经这样了吗?”林錚问。
遥想几十年前,美国在世界上还是最亮的灯塔,全世界的人都渴望到美国生活。
国內什么意林、读者之流的胡吹文章,林錚也看过。
“always……”
亚瑟没有说谁谁谁上台不是,或者说哪些时期不是,而是一直都是。
车灯的光柱尽头,出现了一栋低矮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座哥德式风格的老教堂,石制的墙壁在雨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灰色。
教堂的彩色玻璃大多已经破碎,用木板潦草地钉了起来,再用报纸、塑料糊上。
只有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在屋顶顽强地对抗著风雨。
车子在教堂门口停下。
一个瘦高的黑人牧师正撑著一把黑伞站在台阶上。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黑色牧师袍,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神疲惫,却异常平静。
林錚推开车门,刺骨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背著工具包,和亚瑟一起走上台阶。
黑人牧师对亚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將目光转向林錚。
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有审视,有悲悯,还有一丝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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