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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人越少,气氛也越发诡譎。
摊位上卖的东西也更加“偏门”:
泡在不明液体中的畸形婴儿標本。
刻满诅咒符文的骨器。
甚至还有几笼关著双眼猩红、安静得异常的乌鸦。
老枪的背毛一直微微炸著,亦步亦趋地跟著燕翎,警惕地观察四周。
终於。
在东南角最深处,岩壁下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庞海看到了那面“幡”。
那是一面陈旧褪色、边缘破损的深蓝色布幡。
用一根歪斜的木桿挑著,悬掛在一个小小的摊位上方。
幡面上,用暗红色的、仿佛乾涸血渍的顏料,画著一个极其复杂、扭曲的图腾——
与庞春地图碎片上、与观山亭地下石室墙壁上、甚至与陆沉舟师父留下的玉质罗盘中心隱约的纹路,都有相似之处。
但又更加古老、残缺。
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衰败气息。
守门人图腾。
幡下,摊位很小。
只铺著一块还算乾净的深灰色粗布。
上面零零散散摆著些东西:
几枚生锈的、形制古老的铜钱。
一把断了半截的木鞘短刀。
一个裂了缝的、绘著模糊人像的瓷偶。
还有几本封面完全磨损、看不清字跡的薄册子。
摊主是个身形佝僂、裹在厚重深色棉袄里的老妇人。
她低著头。
花白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巴巴的小髻。
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皮耷拉著,似乎睡著了。
面前摆著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灯焰如豆。
將她的影子在身后岩壁上拉成模糊扭曲的一团。
庞海走近,假装打量那些铜钱。
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过摊位,扫过老妇人,最后落在那面图腾幡上。
就在他目光触及图腾幡的瞬间——
他怀里那面沾著滷鸡肝油渍的卦盘,罗盘指针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
他贴身藏著的、属於陆沉舟师父的那枚玉质罗盘(为了不暴露,他將其小心包裹藏在怀里),也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震颤和温热!
共鸣!
守门人图腾,与守门人传承信物(罗盘)。
在这鬼市最深、最暗的角落。
產生了跨越时空的、衰微却执拗的呼应!
摊主——九姑,似乎在这时,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耷拉的眼皮。
九姑的眼睛,是浑浊的灰黄色。
像蒙著一层永不消散的雾。
但当她抬起眼,看向庞海时——
那浑浊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仿佛灰烬余烬般的暗红色光点,一闪而逝。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庞海脸上。
也没有落在他手中的卦盘上。
而是径直越过了他。
投向了他身后不远处、正假装挑选一把锈蚀匕首的燕翎。
更准確地说。
是投向燕翎腰间工具带上,那把刚刚被她擦拭过的、带有“游”字徽记刻痕的活动扳手。
然后。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庞海读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两个字:
“陈……玄……”
庞海心臟猛地一缩。
他强作镇定,蹲下身,拿起那枚断刃的短刀。
用带著江湖切口的口吻问:“老太太,这刀……啥来路?还能修不?”
九姑缓缓转动脖颈。
灰黄的眼珠终於对焦在庞海脸上。
她看了他几秒。
乾瘪的嘴唇扯动,发出如同枯叶摩擦般的、嘶哑难听的声音:
“刀断了,是命数。修好了,也沾著血。”
她顿了顿。
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庞海,看向更遥远的虚空。
“就像有些人,门碎了,补上了,也漏风。”
庞海手指一紧。
九姑却不再看他。
目光重新落回燕翎方向。
这次,她看得更久,更仔细。
甚至微微眯起了眼,仿佛在辨认什么极其细微、常人无法察觉的痕跡。
然后。
她再次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却清晰地钻进庞海和已悄然靠近的燕翎耳中:
“那小丫头片子……”她指的是燕翎,“身上有『游』字劲。韩山岳的徒弟?”
燕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但脸上表情不变,依旧摆弄著那把锈匕首。
“告诉那丫头,”九姑自顾自地说下去。
灰黄的眼珠转向摊位旁那盏如豆的煤油灯。
摇曳的灯光映在幡面的图腾上。
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缓缓蠕动、重组。
隱约勾勒出一幅枝蔓缠绕的、类似族谱的图案。
而在某个不起眼的枝杈末端,一个名字模糊浮现——
陈玄。
“告诉她,也告诉派你们来的人。”
九姑的声音冰冷。
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你师父陈玄的那扇『门』,当年就没关严实。”
“漏的风,养出了谢墨那条毒蛇。”
“现在,毒蛇要顺著风,回来把门拆了。”
“把屋里剩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全都叼走。”
她抬起枯瘦如鸡爪的手。
指了指头顶那面图腾幡。
“想知道门为什么漏风?想知道毒蛇的老巢在哪儿?”
她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暗红的余烬光点再次闪烁。
“拿『守门人』最后一件没被玷污的信物来换。”
“那件,本该由陈玄带走,却被他故意留下的……”
她顿了顿,吐出最后几个字。
“『钥匙』。”
话音落下。
她重新低下头,闭上眼睛。
仿佛瞬间陷入了沉睡。
煤油灯的光映著她沟壑纵横的脸,和身后那面无声诉说著湮灭歷史的图腾幡。
庞海和燕翎对视一眼。
鬼市嘈杂依旧。
煤油灯兀自摇曳。
图腾幡上的“陈玄”二字,在光影变幻中,渐渐淡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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