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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诊所门被推开。
进来的女人很年轻,眼睛红肿,手里攥著信封。她是主播阿哲的女友,委託处理公寓异常的那位。
她走到桌前,深深鞠躬。
“陆先生……谢谢您……阿哲终於能安息了……”
眼泪滚下来,声音哽咽。
陆沉舟看著她。
清晰看到她脸上的每一丝感激,理解她话语里的每一分情绪。按以往,他或许会感到一丝宽慰。
但现在没有。
內心像冻住的湖面,没泛起一丝涟漪。
他知道该说“节哀”或“不用谢”。
但话语卡在喉咙里,缺乏情感支撑,说出来会干涩得像念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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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两秒。
伸手接过信封,没点,直接放进抽屉。
“事了了。”他说。
三个字,平稳,无波。
女人愣住了。
眼泪还掛在脸上,表情有些僵。她似乎觉得这位“大师”比之前更冷漠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又鞠一躬,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陆沉舟看著门板。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伤害了对方——他理解“伤害”这个概念,能推导出对方可能会感到“失落”。
但他无法產生“愧疚”。
情感的剥离,正让他与正常人际互动之间,竖起一道透明的墙。
下午,有人敲门。
是楼下王奶奶,拎著小布袋,笑呵呵进来,掏出几个红苹果放桌上。
“小陆啊,自家亲戚送的,甜著呢。我孙子那个夜惊,多亏了你,现在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絮叨著感谢,眼睛眯成缝。
陆沉舟听著。
他知道这是善意,是邻里间的温暖。按常理,他该感到一丝暖意,至少该露出笑容。
但他只是点头:“应该的。”
王奶奶的话顿了顿。
她看著陆沉舟,看了好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点儿。
“小陆啊,”她声音轻了些,“你……別太累著自己。”
这话里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老人察觉到了那种非人的平静,本能地保持了距离。
“嗯。”陆沉舟又点头。
王奶奶没再多说,拍拍他的手臂,转身走了。
苹果留在桌上,红彤彤的。
老枪从里间晃出来,盯著那几个苹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不是馋。
是警惕。
傍晚,陆沉舟煮了面。
老枪慢悠悠蹭他的腿。他蹲下身摸狗头,手指顺著颈部的毛。老枪舒服地眯眼,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只有和老狗在一起时,陆沉舟才能感到一丝无需复杂情感回馈的简单陪伴。
他知道这互动令人放鬆——记忆告诉他,抚摸宠物会带来安抚感。
但“放鬆”的感受本身,也变得稀薄。
像隔著一层厚玻璃,体验打折的情感。
他餵老枪吃麵,自己吃完,收拾碗筷。
起身时,膝盖突然一软。
不是累,是某种內在支撑的断裂感——像有根看不见的骨头,在身体深处碎了一截。
他扶住桌沿,稳住呼吸。
手背暗斑传来清晰的搏动。两块並排,新的那块顏色又深了些,边缘纹路像在生长。
情感的剥离,正在侵蚀更基础的东西。
他走到陈列架前,看著那些小玻璃瓶——每个都装著一次“净化”的代价。
李建国的职业满足感。
阿哲案件的对讚誉共情能力。
还有更早的,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对他人感激的共情。
一层层剥落。
像剥洋葱,只是剥掉的是他自己。
窗外天色渐暗。
城市华灯初上。
他例行检查门窗,锁好前门,检查后窗插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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