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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盂兰节前后,会出现一个诡异的峰值。
而同期的降雨量记录显示,那几个月往往是旱季。
水去哪了?
或者说,被谁喝了?
第二天,他开始查阅歷年的火灾报告和死亡事件。
在一份光绪二十八年的火灾报告中.....
他看到了一线天附近,曾发生过一次原因不明的地火。
消防署的记录是沼气自燃。
但目击者的口供里,却提到了蓝色的火焰,和腐肉烧焦的臭味!
高伯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但骆森的烟起了作用,送来的饭菜虽不丰盛,却从未断过。
他偶尔会背著手。
像个巡视领地的老狮子,踱步到阅览桌旁。
看著陈九源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纸堆,和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专注的眼睛.....
高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异色。
这年头,能沉下心来翻垃圾的年轻人。
不多了。
第三天深夜。
疲惫像潮水一样侵蚀著陈九源的精神。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塞满了浆糊。
眼前的字跡开始出现重影。
他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
机械地將一份光绪三十二年、由一名英籍卫生官撰写的《城寨传染疫情调查报告》又一次抽了出来。
这份报告纸张泛黄髮脆。
字跡是那种优雅却难以辨认的英文花体。
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通篇都是关於隔离病患、消毒水源、焚烧尸体等常规操作的记录。
充满了这个时代西方医学对东方卫生环境的傲慢与偏见。
就在他准备放弃....
.....將这份报告扔回文件堆时,其中一段被夹杂在附录里、用极小字体记录的实验室备註,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note: the outbreak epicenters are concentrated around the yixiantian waterway,
where the sanitary conditions are the worst.”
(註:疫情爆发点集中於一线天水道周边,该区域卫生状况最为恶劣。)
“preliminary tests of water samples from the area have detected an unknown pollutant.”
(经初步化验,该区域水体样本检测出一种未知污染物。)
陈九源强打精神,凑近了看。
接下来的描述,让他呼吸微微一顿。
“……underthemicroscope,itpresentsas...
non-bacterialgelatinousaggregates...
reactsviolentlytolimeandstronglight...”
(在显微镜下,它呈现为……非细菌性胶状聚合体,对石灰与强光反应剧烈……)
“胶状聚合体……”
陈九源喃喃自语。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触动了他前世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
但他一时抓不住那个关键的线索。
就像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线索,似乎断了。
就在他心力交瘁,准备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时,一直沉默的高伯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麵走了过来。
“咚。”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吃吧,加了猪油渣的。”
高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陈九源对面。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后生仔,查案不是这么查的。”
高伯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看著陈九源:
“你在官府的档案里找这些东西,就像是在和尚庙里找梳子。
官府的档案只记死人塌房,只记税收治安....
但绝不记花草虫鱼,也不记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陈九源猛地抬头。
他嘴里还叼著一根麵条:“高伯,您有指教?”
高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老练。
“当年那些洋人刚来的时候,除了量地、修路、盖房子....
....还喜欢到处挖些花花草草,抓些虫子老鼠。
他们说是研究物种,搞什么…
…博物学?
反正都要带回他们英吉利去展览。”
“那些关於活物的档案,可不在这里。”
陈九源眼中的困顿一扫而空。
他放下筷子:“高伯,请问那些档案在哪里?”
高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才用下巴指了指档案库的最深处。
那个连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
“皇家植物学会的纸堆没人碰,都在最里面的七號仓。
那是以前一个疯疯癲癲的植物学家留下的。
据说他后来在城寨里失踪了....
.....东西就被扔在这儿吃灰。”
陈九源二话不说。
起身就往七號仓衝去。
七號仓里积满了灰尘,蜘蛛网掛满了架子。
半小时后,陈九源在一堆发霉的植物標本图册中,找到了一本宣统年间,英国皇家植物学会在港岛进行田野调查的附录笔记。
他直接翻到了存疑物种(questionablespecies)部分。
在那一页,没有照片。
只有一张潦草的手绘图。
画的是一团附著在岩石上的、不规则的团状物。
而在旁边,是一段用英文撰写的、字跡潦草的观察笔记:
“……locatedindark,dampcrevicesofkowloonmountain...”
(……於九龙山阴暗潮湿之岩壁……)
“……unidentifiedgelatinousgrowth...noform,
yellowish-white,softandelastic...”
(发现不明胶状生长物……无固定形態,呈黄白色,触之柔软而有弹性……)
“……localguidescallitmeatganoderma(roulingzhi)...”
(当地嚮导称其为肉灵芝……)
看到肉灵芝三个字。
陈九源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继续往下看。
“however, it has no fungal or plant characteristics...
after preliminary obserplex...”
(然其並无任何真菌或植物特徵……经初步观察,疑为某种黏菌复合体……)
“啪!”
陈九源猛地合上笔记。
所有的线索。
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什么龙煞...
什么怨气...
什么风水局.....
那口古井下面藏著的....
.....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鬼神!
那就是一只活的,因为吞噬了太多有机物和怨气而变异的——
黏菌复合体!
也就是中国古籍中记载的——太岁!
它是一个生物!
既然是生物,它就遵循生物学的基本规律!
它需要进食!
需要呼吸!
需要適宜的温度和湿度!
而那份光绪三十二年的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肉灵芝对石灰与强光反应剧烈!”
这是黏菌的生物特性!
强碱和紫外线能破坏它的细胞结构!
陈九源心中若有思索。
既然是活的东西,杀起来就容易多了。
“原来龙王古井中的玩意既不是龙!也不是鬼!是菌!!”
“硕大无比的真菌结合体!”
“按照梁通的说法,他一家三代人守著,存在年限远远超过百年....”
陈九源低声自语。
他的眼中闪烁著理性寒光。
他原本还在为自身实力不足,难以撼动如此高级的风水煞局而发愁。
但既然古井里的龙煞核心太岁这种真菌生物,那么……
是生物,就有弱点!
他喃喃道:“既然是菌....
.....那就別怪我用杀菌的法子来对付你了。”
下一刻,陈九源转身。
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七號仓。
反击的方案,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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