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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拔除这玩意儿,光靠城寨里这些给猪看病、给寡妇解闷赚来的零碎功德,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必须搞把大的。

必须解决更大的麻烦,获得海量的功德,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否则,不等罗荫生动手,自己就要先被这只寄生虫活活耗死。

许久,剧痛像退潮一样缓缓散去。

陈九源瘫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新做的月白长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闭上眼,一夜无话。

----

这日午后。

天色阴沉,空气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像是要下暴雨的前兆。

陈九源刚送走最后一位来问“这一胎是男是女”的妇人。

(陈九源直接告诉她生男生女都一样,实在想知道去医院照x光,虽然这时候还没普及)

正准备让闭店上门板。

突然,巷口的烂泥地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突突突——突突突——”

这声音在九龙城寨这种地方太罕见了。

简直就像是外星飞船降临。

一辆黑得发亮的福特t型轿车,像一头误入贫民窟的钢铁怪兽,艰难地在狭窄泥泞的巷道里挪动。

这尊贵的铁壳怪物在1911年的香江可是稀罕物,哪怕是在中环都不多见。

此刻停在城寨泥泞骯脏的土地上,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异常扎眼。

车轮碾过一个水坑,黑色的泥浆溅在鋥亮的车门上。

巷子口,正准备收摊回家的烂牙炳,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车也就是人力黄包车,哪见过这种自己会跑还会冒烟的铁壳子?

“乖乖,这是什么怪物?吃煤的?”

烂牙炳往墙根缩了缩,生怕这怪物衝过来咬他一口。

隔壁老刘更是嚇得手里的纸人都掉了。

他眯著三角眼,透过门缝打量著那辆车,心里直犯嘀咕:

“这怕不是阎王爷的座驾?

怎么开到棺材巷来了?难道是要来收大单?”

跛脚虎的心腹阿四最近老爱往风水堂跑,閒得蛋疼。

此刻,他正蹲在门口抽菸。

看见这车,手里的菸头差点烫了嘴。

“这铁壳子怎么开进来的?”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別著一把短斧。

在城寨,这种陌生的高级货通常意味著麻烦——

要么是来踩盘子的,要么是来找茬的。

但当他看清车牌上的標誌时,手立刻缩了回来。

“差佬?”阿四眼皮一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堂內依旧稳坐的陈九源,心里不由得嘀咕:

大师就是大师,这业务都做到警署去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车门推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英式西装。

头髮用髮蜡抿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

手里还提著一顶白色的木髓盔。

男人一脚踏出车门。

鋥亮的皮鞋直接踩进了一滩黑色的烂泥里。

“噗嗤——”

一声轻响。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喉结滚动,似乎是在强忍著呕吐的欲望。

那种对这里的环境生理性的厌恶,根本掩饰不住。

“damn it.(该死)”

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穿便服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

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鼠辈,手一直按在腰间。

男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做心理建设。

然后,他无视周遭窥探的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径直走向风水堂。

他的视线扫过简陋破败的铺面,最后落在门板后那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正端著茶杯,神色淡然。

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清静气派,与整个九龙城寨的污浊混乱格格不入。

“陈九源先生?”

男人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官面文章的腔调。

仔细琢磨,语气中好似还带著长期发號施令的傲慢....

.....以及不易察觉的试探:

“鄙人骆森,九龙城寨警署华探长。”

“骆sir,请坐。”

面对这位不速之客,陈九源脸上不见波澜。

他抬眼,平静回视对方审视的目光。

既没有底层草民见到官差的惶恐,也没有江湖术士见到肥羊的諂媚。

他伸手提起桌上嘶鸣的铜壶,滚水冲入一把小巧的紫砂壶。

“哗啦——”

沸水侵入,茶叶舒展翻滚。

一缕清冽的茶香混著水汽散开。

瞬间冲淡了这间简陋铺子里原本瀰漫的霉味和街上的臭气。

骆森眼角肌肉一跳。

眼前年轻人的镇定,超出他的预料。

他预想中是个油滑的江湖术士,或者是个故弄玄虚的神棍,见到警察上门肯定会慌乱。

未曾想对方气度沉稳,举手投足皆是十足的从容。

这种从容装不出来,那是真的没把他这个探长当回事。

骆森走进铺子,在八仙桌对面落座。

他没有碰陈九源推来的茶盏——

天知道这杯子干不乾净。

作为受过现代西方教育的精英,他对这种路边摊式的卫生状况深恶痛绝。

他將手中那顶擦拭乾净的木髓盔取下,端正放在桌沿。

帽徽朝外,像是在展示某种权威。

“冒昧来访,事出有因。”

骆森开门见山,似乎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

“一桩棘手的case,想请教陈先生。”

陈九源提壶,为他面前的空杯续水,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请的手势,再无言语。

这种安静让急於开口的骆森喉咙发乾,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这就像是两个人谈判。

谁先急,谁就输了。

骆森清了清嗓子,不得不压低声线。

他身体前倾,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放下了一半:

“近一个月,城寨东墙外,太古洋行的新填海工地,三名夜班苦力莫名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现场没有搏斗痕跡,差馆也未收到绑票勒索,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不见了。

.......就像是被空气吃了.....”

“唯一的线索是这个。”

他从隨身的皮製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玻璃底版冲印的黑白照片。

推到陈九源面前。

照片是一片泥泞工地,画质不算清晰,带著这个时代特有的颗粒感。

但在工地中央,有一个深色的人形印记。

轮廓扭曲,顏色深於周围湿土。

像是某种黑色的液体渗入其中,留下了一个惊恐的剪影。

“每个失踪者最后出现的位置,都留下这种印记。”

骆森的指节在桌面叩击。

篤篤声响,在安静的铺子里异常清晰。

“警署的西人医生验过现场泥土,那不是血,也非任何我们已知的化学品。”

他停顿,视线死死锁定陈九源。

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法医报告有一句奇怪的话.....

......他说那块人形印记范围內的泥土,微观结构中的水分和有机质…

…被抽乾了!!

报告的原话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生机被抽乾?”

陈九源终於开口,重复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著一丝玩味。

“没错。”骆森点头。

他解开了西装的一粒扣子,显然这里的闷热让他有些不適。

“一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法医,在正式报告里写生机这种玄学的词。

代表他所有知识都无法解释眼前现象。”

他靠回椅背,神情显出一丝被案件消磨的疲惫.....

.....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挫败感。

“我手下有一个潮州老巡捕,在城寨里住了几十年。

他说这事邪性,撞了不乾净的东西,该请食官米(吃公家饭)的道门中人看看。”

骆森摊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陈先生,我毕业於苏格兰场,信奉证据与逻辑,鬼神之说我是向来不信。

在我看来,那都是骗人的把戏,是愚弄无知民眾的工具。”

“但现在案件停滯,家属天天在大馆门口哭闹....

.....洋行那边催命一样,鬼佬警司的桌子拍了三次,我的头都要炸了!”

“任何可能的线索,我都不能放过,哪怕…

…是我无法理解的线索。”

他说完,再次看向陈九源。

这次的目光里审视褪去,只剩探寻和孤注一掷。

这次拜访已从程序性走访,变成走投无路下的求助。

陈九源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

蚊子腿再多,也比不上这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这种连科学都解释不了的生机抽离,往往意味著高风险。

也意味著——高回报的功德!!

“骆sir。”

陈九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案子我接了!不过,我的出场费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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