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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晨曦还未完全撕开夜幕,聂凌风就被一种近乎实质的凝视“灼”醒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瞳孔尚未適应光线,却先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钉在自己脸上——那种目光混杂著困惑、惊疑、恐惧,还有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迫切。
视野逐渐清晰。
张楚嵐的脸悬在他床铺上方不到二十公分处,在昏暗的晨光中形成一个模糊的剪影。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里爬著血丝,眼瞼下方是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他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盯著,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我靠!”聂凌风嚇得一个激灵,身体本能地向后弹缩,后脑勺“咚”地撞在墙壁上,“楚嵐你他妈干什么!大清早扮鬼嚇人啊?我性別男爱好女,你要敢有非分之想,我二十米大——”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因为张楚嵐没笑。那张总是掛著討好或惫懒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苍白的严肃。晨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他紧绷的下頜线上,照进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打翻的调色盘,所有顏色混在一起,最终沉淀成一片沉重的暗色。
两人在寂静中对峙。宿舍里只有老旧空调外机规律的嗡鸣,以及徐三昨晚打鼾留下的余韵。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儿试探性的啁啾,远处食堂排风系统开始工作,空气里飘来若有若无的油炸麵食的焦香。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清晨。
但张楚嵐知道,自己的世界从昨晚那柄冰蓝色巨刃斩开夜色起,就再也回不到这种“普通”了。
“风哥。”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反覆摩擦生锈的铁皮,“你不给我个解释,我今天就坐这儿不走了——真不走。”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
聂凌风盯著他看了几秒,嘆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初秋的晨凉让他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他抓过床头的t恤套上,布料摩擦过胸膛时,隱约可见那个暗红色的麒麟纹身在布料下微微起伏。
“行。”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弯腰从床底拖出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你休息了一晚,脑子应该清醒点了。走吧,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的……b面。”
繫鞋带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笔直地撞进张楚嵐的眼睛里:“但在那之前,我问你最后一遍——楚嵐,你確定要知道吗?知道之后,你就再也回不来了。你现在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你的大学生,上课、打游戏、追妹子,毕业找个工作,结婚生子,过完普通人的一辈子……”
“我爷爷的坟都被刨了。”张楚嵐打断他,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昨晚那些人,说我是『炁体源流』的传人。风哥,你觉得我还能回到那种『普通』里吗?”
聂凌风看著他。晨光此刻完全漫进室內,照出年轻人眼底那抹混杂著愤怒、不甘,以及被命运强塞进手里、无法推卸的责任的微光。
像一团被强行点燃的、还不知该如何燃烧的火。
“明白了。”聂凌风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重,“那走吧,带你去开开眼。记住,路是你自己选的。”
两人简单洗漱。冷水泼在脸上时,张楚嵐盯著盥洗池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恍惚觉得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镜子边缘积著陈年的水垢,裂了一道细微的纹——就像他的世界,表面完整,內里早已布满裂痕。
出了宿舍楼,清晨的校园还半睡半醒。梧桐树在微风中抖落几片早衰的黄叶,落在湿漉漉的水泥路上。远处图书馆门口已有早起的学生在排队,抱著厚厚的书本,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短暂停留。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张楚嵐產生一种荒谬的错位感。
“咱们去哪儿?”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林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能告诉你『你究竟是谁』的地方。”聂凌风说著,脚下突然加快了频率。
起初是比平常稍快的步伐,然后是近乎竞走的速度,最后——他身形一晃,脚下步伐陡然变得玄妙。
不是跑,是“滑”。
像一缕被无形之力牵引的风,脚尖每一次点地都轻盈得不可思议,身形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淡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他只用了三成功力,但速度已远超常人理解的范畴。
张楚嵐愣了一瞬,隨即咬牙追上去。起初他还能凭藉体力勉强吊在十米后,但聂凌风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那道背影就要消失在道路拐角——
“操!”张楚嵐低骂一声,体內那股沉寂了十几年、昨夜才被强行唤醒的“炁”,不受控制地奔腾起来。
雷法——小白长虫!
细密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白色电光从他脚踝处窜起,像一群甦醒的银蛇,缠绕著他的双腿。下一秒,他整个人“嗖”地向前射出,速度暴增!空气被撕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路边的落叶被带起的风卷得翻飞。
他勉强追上了聂凌风,维持著五米左右的距离,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火烧火燎。
聂凌风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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