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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你才能合法地组织商队,在指定的路线上贸易,进出各城也少些刁难,遇到麻烦,有时候商会也能帮著说和说和。”
“若是没有这资格证呢?”青玉问。
“没有?”店主咧了咧嘴,笑容里带上一丝后怕和警告的意味,“那就是非法走私!”
“被各城的巡防队、各大家族的私兵逮住了,货物全扣那都是轻的!
人,轻则废去修为,罚没为奴;重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脚下,“更常见的是『活沙葬』!就是把人和货物一起,埋进流沙坑或者特製的沙牢里,任其自生自灭,尸骨无存!
这戈壁荒漠里,消失个把商队,连点痕跡都不会有。
所以啊,在竺殷洲跑商,要么有证,要么……就得有过硬的关係,或者乾脆就是那些大家族自己养的商队。”
青玉瞭然。这“白沙商会”,听起来像是一个由几大世家牵头、垄断了竺殷洲主要贸易渠道的联合组织。
加入商会,缴纳费用,遵守规则,才能在他们的框架下分一杯羹。
否则,便是与整个既得利益阶层为敌,后果堪忧。
这与垄断知识、垄断资源,本质如一。
“多谢店家提点。”青玉收起书,拱手道。
“客官客气了。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没错。”店主摆摆手,又坐回他那堆满书籍的案几后,拿起了禿笔和老花镜,重新沉浸到修补古籍的世界里。
青玉拿著那几本用粗纸包好的书,走出“博闻斋”。
午后的阳光透过狭窄的巷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空气中飘来远处烤饢的焦香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巷子口,一个瘦小的乞丐蜷缩在墙角,对过往行人露出麻木的眼神。
知识被垄断,贸易被控制,上升通道被锁死,底层在困苦中挣扎求生,世家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这便是他所见的竺殷洲一角。
回到客栈房间,青玉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然后在窗边的书案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翻阅新买的书,而是闭目静坐了片刻,將今日入城后的所见所闻,街头巷尾的议论,酒楼中的听闻,书店老板的话语,连同那阳光下麻木的眼神、人市中如同挑选牲口般的目光,一一在心头流淌而过。
隨后,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平静。取出《七洲游宴记》,神念沉入其中。
心神微动,在属於“竺殷洲”的篇章起始处,留下了新的印记。
“竺殷洲记,始於火罗城。”
“此洲风貌,迥异於中土之堂皇、云梦之润泽、琉璃之精巧。入目所见,赤土黄沙,天地苍茫。绿洲如翡,散落瀚海,乃生灵所系。”
“其俗,世家为尊,门阀林立。金砂沙氏,火罗赫连,白沙商会……名號各异,皆踞城拥地,控扼商路,垄断灵资。
仙凡之隔,犹如天堑。富者琼楼宴饮,灵饈罗列,冰饮为常;贫者蜷缩街角,衣不蔽体,易子而食犹有闻。
更有贩人为畜,明码標价於市,观者漠然,行者无睹。
此间惨状,触目惊心。”
“询及史册,书坊老者喟嘆:典籍藏於高阁,真知錮於家门。
贩夫走卒,但求果腹,何暇问古?
商旅之道,亦需『白沙』之证,无则视同私贩,动輒得咎,有『活沙葬』之酷刑。规矩森严,皆为固权。”
“余行於街市,见乞儿望修士之眼神,空洞含惧,竟不敢前。见管事市人,挑拣如牲,价码而定。闻酒楼之中,高谈阔论,奢靡飞舟,一票千金。
此间世情,如冰火同炉,朱门酒肉,路有冻骨,非止俗世,修行界亦然。资源之匱,爭斗之烈,尤胜他洲。”
“竺殷洲之行伊始,所见不过一隅。世家之治,利弊几何?底层之困,可有解法?此洲修行之道,风俗之异,尚待徐徐观之。记於火罗城金沙驛。”
神念书写,流畅自然。
青玉並未做过多评判,只是將所见所闻,客观记录,间或插入一丝自己的观察与思考。
书写完毕,青玉才拿起那几本从“博闻斋”购得的杂书游记,快速翻阅起来。
以他化神期的神念,瀏览这些凡俗书籍自然飞快。
书中所载,多是些文人骚客或失意修士的零散见闻,对各地奇景、民俗、传说、物產的描述,虽不乏夸张想像之处,但也確实补充了一些细节,例如某些绿洲的特產、荒漠中的奇特地貌、一些流传甚广的神怪故事等。
至於真实的歷史和核心信息,果然如店主所言,难以觅得。
合上最后一本书册,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火罗城的喧囂並未停歇,反而因夜市將开,多了几分不同的热闹。
与此同时,在火罗城中心区域,一座占地极广、庭院深深、守卫森严的府邸內。
这里是赫连家族的核心府邸之一。
在一处偏院的管事房內,一位面容严肃、留著山羊鬍、眼中透著精明的老者,正手持一根镶嵌著细小玉片的藤鞭,脸色阴沉地训斥著面前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僕人。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说了多少次,清单要核对清楚,数目要精准!
少了三套『霓裳阁』最新款的流光锦衣裙,你让小姐明日参加茶会穿什么?穿去年的旧款去让人笑话吗?”
老者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中的藤鞭虽然没有真的抽下去,但那威慑力足以让年轻僕人腿脚发软。
“福伯息怒!息怒!小的知错了!是库房那边记录有出入,小的这就去催,这就去……”年轻僕人满头大汗,连连鞠躬。
被称为福伯的老管家冷哼一声,收起藤鞭,但脸色依旧不好看:“催?光是催有什么用!误了事,仔细你的皮!”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滚下去,今晚之前,必须把缺失的东西补齐!还有,去联繫族里商行的掌柜,让他从家族的商队份额里,紧急调一批新货过来,特別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特別是从中土那边新到的『红星』特製系列,对,就是那个最新款的、据说仿生技艺极其高超的高端仿真侍女傀儡,要女性人偶,挑容貌最上等、功能最齐全的,先送五个……不,送十个过来!要快!家主有重要客人要招待,点名要用这个充场面!”
年轻僕人一愣,显然也知道“红星”系列的特製傀儡价值不菲,且最近在各世家豪门中颇为紧俏,连忙应道:“是,是!小的明白!这就去联繫赫连掌柜!”
看著僕人连滚爬爬地跑出去,福伯这才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谨慎与算计。
“红星傀儡……哼,中土那边的新奇玩意儿,倒是越来越会抓这些世家老爷们的心思了。
攀比享乐,奢靡无度……罢了,家主既然吩咐,照办便是。”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走向內堂,去处理其他堆积如山的家族事务了。
夜色,渐渐笼罩了火罗城。
贫民区的呻吟与商业区的酣笑,同时在这座沙漠边缘的城池中响起,彼此交织,却又仿佛存在於两个永不交匯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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