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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下打量著青玉,见是个面生的清秀后生,不似歹人,才將门拉开些,递过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浑浊的井水。
“后生,打听啥事?”老妇人声音乾涩。
青玉接过碗,道了声谢,並未喝,只是问道:“老人家,请问隔壁这户人家……是搬走了吗?”
老妇人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嘆了口气,低声道:“搬走?唉……是没了……都没了……”
她似乎很久没人说话,打开了话匣子:“你说虎子家啊……真是造孽哦……”
“大概是半年前吧,他家那丫头……就是捡来的那个女娃,得了风寒,发高热。
虎子两口子没钱请郎中,就熬了点草根水灌下去……没顶用啊……没两天,人就没了……才那么点大……”老妇人抹了抹眼角。
“丫头没了,虎子家那口子就垮了……整天浑浑噩噩的。
后来有一天,在田里干活,一头栽下去,就没再起来……村里老人说是什么急症,没救过来。”
“就剩栓子媳妇一个人了……哭得死去活来。
她娘家那边来人,说她克夫克子,是个丧门星,不能留她在村里……硬是把她拉走了,听说……听说卖给隔壁村一个老光棍了……唉,这世道……”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著,语气中带著麻木的悲悯。
青玉静静听著,手中的粗陶碗,冰凉。
丫头死了。男主人死了。女主人被卖掉了。
那个曾睁著明亮大眼睛,说“想去京城上学”、“要挣十两银子让爹娘天天吃白面饃饃”的小女孩;那个在饭桌上侷促地分著半张饼的妇人;那个沉默寡言、却在天没亮摸黑出门劳作的黑瘦汉子……
不过半年光景,一户勉强维繫、清贫却曾有过一丝温暖期盼的人家,便这样家破人亡,烟消云散。
如同这河边隨处可见的野草,一阵风雨过后,便零落成泥。
对於凡人而言,一场风寒,一次意外,便可能是灭顶之灾。
他们的生命,如此脆弱,他们的命运,往往不由自己掌控。
青玉想起一年前,在此借宿的那晚,听到的主屋低语,感受到的那份在困苦中挣扎的生机。
那时,他暗中留下了一道微末的守护阵法,能防蛇虫鼠蚁,调节湿气,避免寻常火灾。
然而,阵法挡不住病魔,挡不住人心,更挡不住这世间最无情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他留下的那点善意,在那滚滚而来的命运车轮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多谢老人家告知。”青玉將未喝的水碗递还,声音依旧平静。
老妇人接过碗,看了看他,又嘆了口气:“后生,你是他们家亲戚?来晚了哦……人都没了……这房子,晦气,也没人要了……”
青玉摇了摇头,未再多言,转身离开。
他再次走到那处荒废的院落外,目光穿过破败的院墙,落在那一坯黄土之上。
夕阳的余暉为这废墟镀上了一层淒冷的金色。
他站了许久,直到最后一抹余暉没入远山,夜色悄然降临。
然后,他对著那空无一人的院落,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直起身,青玉不再停留,转身向著村外走去,步伐依旧从容。
只是他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似乎比来时,更沉静了几分。
脚步不停,前方,已能闻到更加浓郁的海风气息,听到更加清晰的波涛之声。
青川河的入海口,近了。
夜空下,青玉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河口的土路尽头。
那处废弃的院落,依旧静默在黑暗中,唯有夜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很快便被更大的涛声淹没。
一段微末的因果,了了。却又似乎,结下了一段更深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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