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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別万兽宗,青玉並未远遁,而是无声无息地回到了玉带河上游,那片最为幽深、人跡罕至的黑水潭区域。
他散去人形,恢復了十丈玄水鱷的真身。
冰冷的潭水包裹著坚硬的鳞甲,带来一种回归本源的寧静与安然。
他庞大的身躯静静悬浮在漆黑的潭水中,如同亘古便存在的礁石,唯有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光。
与雷熊一战,虽未尽全力,但【庞然吞食】触发时那股基於数万层心之钢的磅礴力量在体內奔涌的感觉,以及与雷暴这等元婴后期大修士论道时对天地规则的探討,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和天地大道的感悟,有了一丝微妙的提升。
此刻,静下心来,他隱隱感觉,那层阻隔在元婴巔峰与化神境界之间的无形壁垒,似乎……鬆动了一丝?又或者,那只是力量短暂提升后產生的错觉?
化神之境,乃是生命本质的跃迁,元神与天地相合,可初步调动天地法则之力,远非单纯力量积累所能企及。
其中玄奥,难以言喻。
青玉虽有心之钢系统傍身,生命本源雄厚无比,但境界的突破,更重心境感悟与对道的理解。
他卡在元婴巔峰已有一段时日,始终感觉差那临门一脚。
“是积累已够,水到渠成?还是需某种契机点化?”
青玉心中默念,意识沉入体內,仔细感悟著妖丹的流转与神魂的细微变化,试图捕捉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然而,化神之门,玄之又玄,並非苦修冥想所能强行叩开。
他静坐一日,除了感觉心神愈发澄澈空明外,那层屏障依旧模糊不清,似近似远。
次日黄昏,夕阳的余暉將潭水染上一层黯淡的金色。
就在青玉准备结束今日的感悟时,他强大的神识微微一动,感知到下游河滩处,传来一阵微弱却熟悉的祈愿波动,並夹杂著一缕衰老却虔诚的生魂气息。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蔓延过去,河滩上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中。
只见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正颤巍巍地在河边摆上简单的祭品——几个乾瘪的果子,一壶浊酒。
他点燃三炷劣质的线香,对著奔流的河水,虔诚地跪拜下去,口中喃喃低语,正是玉山镇的王员外,当年的顽童王小栓。
“河神老爷……鼉龙爷……小老儿王小栓,又来叨扰您了……”
老人的声音带著岁月的沙哑,充满了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小老儿知道……自己没几年活头了……临死前,就……就想再见您一面,跟您说说话……”
青玉心中微动。
几十年来,这王小栓確实时常来此祭拜,倾诉心事,他偶尔神识扫过,也知晓一二。
如今感知其气血衰败,魂魄之火摇曳,確是大限將至之兆。
念及当年救他性命,以及此人数十年如一日的虔诚,也算结下一段善缘。
罢了,便见他一面,了却这凡尘因果。
一道平和的神念,悄然传入王小栓的脑海:“今夜子时,河边等候。”
正喃喃自语的王小栓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对著河水连连叩头:“多谢河神老爷!多谢鼉龙爷!小老儿一定准时等候!”
是夜,月明星稀,河风微凉。
子时將至,王小栓拄著拐杖,早早便来到了约定的河滩,翘首以盼。
他换上了一身最好的、浆洗得发白的布衣,虽显破旧,却整理得一丝不苟。
当时辰到来,平静的河面中心,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
下一刻,一个覆盖著黑褐色鳞甲、宛如小丘般的巨大鱷首,缓缓破开水面。月光洒在冰冷的鳞片上,反射出幽冷的光泽,一双竖瞳如同两盏碧绿的灯笼,平静地注视著岸上渺小如蚁的老人。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清水涌莲,只是最本真的妖身显现,却带著洪荒巨兽般的原始威严与压迫感。
王小栓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再见这庞然巨物,依旧嚇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强撑著拐杖,稳住身形,老泪纵横,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与感慨。他颤巍巍地再次跪拜下去,声音哽咽:
“小老儿王小栓……拜见鼉龙爷!几十年了……您……您还是这般神俊……而小老儿……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青玉的神念平和地响起:“起来吧。你寻吾,所为何事?”
王小栓依言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望著河中那巨大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追忆而复杂。
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不再像祭拜时那般拘谨,更像是面对一位沉默的故友,倾诉著积压了一辈子的话语。
“鼉龙爷,小老儿这次来,不是求什么……就是想跟您说说话。”
他望著河水,慢悠悠地说道,“打从您当年把我从河里顶上来那天起,我王小栓这辈子,就跟『河神』俩字分不开了。”
“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得被大鼉龙救起来,是件顶顶威风的事,到处跟人吹牛。
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那天要是没您,我早就餵了鱼虾了。”
“靠著『河神救命』这名头,我王小栓在镇上,也算有了点名声。
家里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娶了媳妇,生了娃,娃又生了娃……如今,我也成了儿孙满堂的『王员外』了。”
他脸上露出满足而平和的笑容,那是一种歷经世事后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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