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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品著这碗別具风味的“茶”,神识却如无形的水波,悄然笼罩整个茶馆。
剎那间,各种嘈杂的声音如同被放大、梳理,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有船工在抱怨今趟活计工钱被剋扣;有行商在低声交流哪条商路最近不太平,匪患猖獗。
有人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昨夜的赌局手气;也有人愁眉不展地计算著家中米粮还能支撑几日……
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尽在这碗“米茶”升腾的热气中翻滚沉浮。
就在这片喧囂之中,茶馆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一阵细微的啜泣声夹杂著伙计不耐烦的驱赶声传来:
“去去去!要饭到別处去!別挡著做生意!”
青玉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著一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妇人,她瑟缩著身子,不住地向店內作揖哀求。
她身边,紧紧依偎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骨嶙峋、皮肤黝黑得如同煤渣般的小女孩。
最刺目的是,那小女孩枯黄稀疏的头髮上,赫然插著一根醒目的、乾枯的长草標!
草標!
青玉目光一凝。哪怕他久居云梦大泽,也深知这习俗——在集市买卖牲口时,为表此物待售,便会在其身上插一根草標作为標记。
“各位老爷,行行好……行行好吧……”妇人声音嘶哑,带著绝望的哭腔。
“买下这孩子吧……只要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就好!她吃得很少,什么活都能干……只求给孩子一条活路啊!”
茶馆內的喧囂,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骤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投向门口那对可怜的母女,有怜悯,有麻木,有厌恶,更有甚者,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打量货物般的审视目光。
但这份寂静並未持续多久,很快,猜拳行令声、高谈阔论声便再次响起,仿佛门口那令人心酸的一幕,不过是水面泛起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很快便被更大的声浪所淹没。
活在底层的人们,对自己的苦难尚且无力,又哪有余力去同情他人?
伙计见驱赶不动,脸色愈发难看,上前就要动手將母女二人推搡出去。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响起一个平静温和、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人声的嗓音:
“伙计,给这位大嫂和孩子上两碟点心,拣最便宜能顶饱的就行。让她们到门外边角坐著吃,莫要再驱赶了。”
这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瞬间抚平了门口的骚动。
伙计一愣,转头看向发声之人,脸上立刻换上了恭敬之色,连连躬身:“是,是!爷您心善,小的这就去办!”
那妇人似乎也没料到会有此转机,呆立片刻,隨即拉著小女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住磕头:“谢谢恩公!谢谢恩公大恩大德!”
青玉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声音来源。
那人背对著他,只能看到一个穿著普通灰色布衣、坐姿挺拔的背影,以及一头隨意用木簪束起的、如墨的长髮。
无法看到面容,但仅从背影和那寥寥数语中,青玉便能感受到一种迥异於常人的沉稳气度与內敛的威严。
伙计很快端了两碟最普通的粗面馒头片,领著千恩万谢的母女二人走到茶馆门外屋檐下,找了个不挡路的角落让她们坐下。
小女孩饿极了,抓起馒头片便狼吞虎咽起来,那妇人则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份掰下一大半,塞到女儿手里。
茶馆內,一切很快恢復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那淡淡的点心香气和门外细微的咀嚼声,以及那个灰衣人依旧平静独坐的背影,为这喧囂浑浊的茶馆,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
钱来旺凑近青玉,低声感慨道:“这世道……唉,聊城还算好的,听说三国交战的前线,那才叫惨不忍睹。也不知是哪位善心人,积德了。”
青玉默然不语,端起碗,將剩下的小半碗微凉的桂花米酒一饮而尽。
那丝淡淡的酒意,此刻却仿佛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滑入腹中。
他看了一眼那个灰衣人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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