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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最终还是失去了和他说閒话的兴趣。
“我要的东西,必须按点交给我。
“我不会再去监工了。
“你自己看著办吧。
“要是...我失败了。
“你最好......
“把小命赔给我!”
感情一单生意还能做出人命来吗?早知道不接了。年轻的手艺人即便心里会这样想,却也决定。再一次努力为少女绽放他的技艺。
然而。
他失败了。
他没能创造奇蹟。
他拿著最后的作品,亲自去府邸面见了少女。
这份明显不如上份的作品。少女只是沉默观察了会儿,就收下了这最后的作品。付全款就让门人把他赶走了。
他一时摸不著头脑。只能相信少女只是眼拙了,这也没工期了,也不可能真把他杀了抵命吧。
他看著手里的这份倒数第二的压轴之作,陷入了沉思。
时间依旧向前。
儘管这位富家千金是一位各种意义上都让人难以遗忘的客户。
但生意就是生意。
再熟悉的顾客,也不过是金钱交易建立的关係。
年轻的手艺人打著哈欠,跟著师傅出摊,到了尾声,看来今晚的鹊桥灯会也赚了不少啊。
所有的明灯都放飞了。
所有的光亮快熄灭了。
就在一片喧囂之后,在逐渐变得寂冷的春风下,有个少女河边驻足了许久,好像还哭得一抽一抽的。
这可给年轻人嚇坏了,每年好像是有不少情场失意的人,要闹著投河的,但是往常灯亮的时候,人们会自发的拦下。
这会灯都不亮了。
他不理解这种要死要活的事,但他决定还是多管一点閒事。
慢慢走近一瞧。
这不富家千金吗?
手上捧著的...好像是我给的盒子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看来准备了这么久的...事情...还是失败了吗?
要是...当时...我把倒数压轴的作品给她。
她...会成功吗?
也不能怪我吧,谁叫她急著让人把我赶走呢,我都没机会告诉她压轴的耳饰没熔掉啊。
他躡手躡脚,躲在了少女的左面,她不是左撇子的话,他没那么容易挨打,他用右手敲敲少女的右肩。
却在左边说话。
他用怪腔怪调。
“这里。
“有个更好的。
“要重来一次吗?”
可少女果断锁定了他的位置,像是早就察觉了有人靠近。
“把命给我!”
那是女鬼索命的哭容,也是女鬼索命的凶容。
虽然是哭得一塌糊涂,但他觉得也有一种凌乱的美在。他是审美异於常人的手艺人,想把压轴的作品扔给她就跑,毕竟,她付得钱够几副耳饰了。
可少女伸出利爪,刺破了他的手臂,抓紧了他,让他皮肤破裂,鲜血流溢。
真...真是女鬼啊,他倒吸了一口寒气,该不会已经投河一次了吧,这会儿已经不是活著的正主了。
“別...別杀我。
“也別伤了我的手。
“我是纯手艺人。
“靠手艺吃饭的。”
女鬼只是重复一次。
“把命给我!”
“命只有一条。
“我给不了你啊。”
他想想后发言道。
“你再要要別的。
“能给我一定给。”
年轻貌美的女鬼,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
她抬眸,眼睛虽然哭得通红,有损少女的青春美丽,却也会惹人怜爱,她的脸颊,像是被春风抚摸过了般,透著殷红。
年轻的手艺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女鬼。
只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你娶我吧!”
这是第二个要求。
年轻的手艺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手臂上的疼痛做不了假。他想沉默装听不见。
少女发力將指甲刺得更深入了,他心里只喊疼。
“这种...这种人生大事,是不是要和父母亲戚什么的说一下呀,就自己...私定了这种...大事,是不是不太好呢。”
少女只是眸光闪动。
“娶我,
“以后顿顿给你做排骨吃。”这是今晚少女的第三句话。
他一寻思日子不就得这样过吗?顿顿有排骨吃,才能叫做好日子啊。
“好吧。”
他就答应了下来。
二人就结婚了。
年轻的手艺人,从师傅身边独立了出去。
亦师亦父的匠人送上了他的祝福,只是后来,人们得知他的徒弟,竟然凭藉手艺娶到了鏢城当地一富商的女儿,这是一件妙谈。人们竞相將孩子送到他这门下,也想做乘龙快婿。
只是少女身为富商的父亲最开始是勃然大怒,自己漂亮又聪慧的女儿竟然被一个木訥的匠人娶走了。但生米煮成熟饭了,剐了这位年轻人也於事无补了。在少女斡旋的手腕下,这位父亲咬牙切齿给了这对年轻夫妇一笔嫁妆。
但二人从最开始,还是为人在街边打金银製作饰品过活,但老父亲最终还是不忍见女儿受苦,给了嫁妆,年轻夫妇用这笔嫁妆,在加上之前的积蓄,慢慢盘下了一门店铺。
老父亲见女儿在这样一个女婿的身边,她每天颐指气使他,女婿每天也会咬牙切齿反嘴,但女儿確实过得不委屈,女婿也確实总会多体谅女儿一点,二人脸上总是有笑容。
老父亲还是释怀了。
女儿確实过得幸福。
而在少女优异的审美指导和年轻人出色的技术下结合,二人的饰品铺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这对夫妇最终成了鏢城的一段佳话。
不过,年轻的手艺人,那时候却没能提前弄明白一件事。
谁能知道少女成为他的妻子前,从来没下过厨房啊,排骨这么好的食材,竟然能做得这么难吃啊,这厨房手艺比他那时候的审美都诡异了啊。
而且她还说既然娶了她就不能再去吃酒楼的菜了,就必须吃她做的排骨,如果一直惦记外面的菜,是不是连外面的貌美厨娘也要惦记一下呢?
虽然说难吃,但毕竟是肉,熟了后的每一顿排骨,年轻的手艺人还是吃乾净了。
二人度过了吵吵闹闹却又是都觉得幸福的生活几十年后。
直到今日。
他看著那对容貌昳丽的少年人,已经彻底走远了,老手艺人边笑边落泪,他还是有些想埋怨,你...为什么...连最后一顿排骨,都做得这么难吃啊。搞得我都不再喜欢吃排骨了,我可是把一生都赔给你了啊,你要怎么赔我啊。
他的妻子已经离世很久了,他和她定下相伴一生的约定,也正是在鹊桥灯会这一天。
手艺仙人的髮妻与他还在微寒时,她就十分乐於在鹊桥灯会的这一晚出摊,拉著他十分木訥的丈夫一起,给这一天尚在情缘迷途的年轻人们出谋划策,也不分性別给男女提供赠送礼物的意见。
他儘管不明白。
但妻子很开心。
他便会很配合。
一直都是妻子喜欢在这一天出摊,说些好磕之类的话,给这些光顾著的情侣们,或者是有心上人的懵懂男女们出谋划策,献上自己的祝福。
原来,对妻子的回忆,
早就替代排骨成为了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他指心摩挲著,这一生的最佳之作。
他一辈子都没再打造出胜过手中这件饰品的作品。他一辈子都也没能想明白,那时候的少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看中他了。
老手艺人笑著缓缓擦掉眼泪,他只是在一年里,做著一次妻子活著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
他就觉得
妻子从未离开过他。
*
祈霜心喊住了男孩。
“照火,帮我戴一下这个呢。”
白裙清丽少女的耳珠莹白胜雪,却並非冷白,而是透著一层月华般的柔光,仿佛將春夜的月色凝在了耳际,与身上的白裙浑然一体,清透得近乎透明。
她朝男孩俯身。
照火取出耳夹。
“你要戴哪一个?”
“雪...雪花那款。”少女觉得五款都適合照火,但她自己其实喜欢的是雪花形状的耳饰。
他戴了上去,耳夹上掛著耳饰,看著灵巧秀丽熠熠生辉。
少女似乎变得更灵动了。
因为这个距离很近,也很私密,照火又嗅到了少女淡雅冷冽的体香了。
他准备將另一片雪花,也给少女戴上去。
祈霜心却阻止了他。
“这...这边是给你戴的啦。”
“我不戴这个。”
她按住了他的肩膀。
“戴一下嘛。
“求你了照火。
“就今天戴一下。”
少女漆黑的眸光里透著祈盼。“明天一早,我就告诉你修行的方法。”
照火心中嘆了一口气,天仙社会化得很成功啊,就是学坏了。
白裙清丽的少女亲手將耳饰掛在黑髮雋秀男孩的耳珠上。
只是。
在银饰的反光里。
男孩好像看见了。
那老手艺人的笑容里。
似乎还藏著一位少女,陌生的少女转瞬就消失了,他的耳畔却响起了一阵熟悉的铃音。
或许是他听错了,那只是银饰晃荡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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