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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得不的服从。

不满只是被张怀一人镇压。

为什么他的亲人活下来,我却没有?

为什么连续两轮都是抽到我的亲人?

为什么只有我是孤家寡人?

也有软弱逃跑,做不到食子的人。

带著孩子逃离的人,却又饿到崩溃。

最终,在绝望的留土內,又回到了这里。

当张怀落败,即將身死的哪一刻,他所统领的流民。

立刻就分崩离析。

人们再也不用去思考明天自己是否能幸运活著。

当下,就为自己寻找无数个正当理由,肆意的摧毁,杀戮,发泄。

张生儿用刀刺进了猎物的心臟。

他的坦白,最终还是没能换来活著的机会。

哪些目睹张生儿杀人的小团体。

忌惮著他,纷纷保持著更宽裕的安全距离。

张生儿离开尸体一段距离后们。

小团体们,如黑褐色鸟般。

三五成群,依照批次,纷纷从尸体上割开取走了什么。

彼此之间,留有余地,默契地没爆发衝突。

甚至没有人独享这具尸体。

所有小团体,都默认了有一条底线,如果不给別人活路,自己也逃不出去。

即便要爆发衝突,也要儘可能的將其推移。

人人都山穷水尽的地步,谁一旦受伤,谁就是下一个猎物。

张生儿漠视这些小团体的行为。

他要追杀的是,那些沾染他弟弟血肉的人。

这些豺狼野兽...他犯不著有受伤的可能,费力去清除他们...

可他也想到了。

如果...

张怀没有身死。

带著百八十號人走到了这里。

恐怕能轻易倾轧这些三五成群的小团体。

无论是吸附,还是侵袭。

都轻而易举。

这些小团体,看似更灵活地生存下去。

彼此可以维持短期的平衡威慑。

如果没有食物的事实,没有改变。

倘若不在脆弱平衡被打破期限內,走到关隘。

这些小团体会为爭抢活下去的名额,同样会走到惨烈地互相残杀。

他们迟早,也会打上张生儿这只独狼的主意

他看向远方,不得不承认。

张怀的举措是冷酷的公正。

当能继续生存的物资,是身边的同类时。

他组成的大团体,凭藉一己之力。

能最大程度降低人口之间的互害损耗。

让所有人都有最大可能,拥抱活下去的机会。

只是,这一切都维繫他活著的事实上。

到底还有多远呢...?

关隘之后的虞国。

如若还不能在山穷水尽的期限內,抵达流民希望中的人世乐土。

没有限制的互害残杀,將再一次发生。

人世地狱,將再一次上演。

找到一个无人注意的地方。

张生儿跌坐在阴暗地角落里。

身体逐渐发热。

逐渐变成高烧。

思来想去,这是中毒了。

那只食腐的鸟...

烧至半生不熟的肉质,並没能去除毒性。

就算真烤熟了,恐怕食用安全,也要打上问號。

如果张生儿还想继续活下去。

就必须停下脚步,脱离人群。

每一个豺狼都盯准了同类中,衰弱无力的野兽们。

当孱弱的野兽,跌倒垂死之时,就是豺狼饱餐的时候。

互相吞噬的豺狼与野兽。

这里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张生儿触碰自己滚烫的身体。

想起了父亲曾经几句言语。

腐烂的东西之所以不能吃,其中有人肉眼无法分辨的,非常渺小的毒虫。

人吃了就会害病,身体会中毒发热。

但人真正发热的原因是,是高温可以杀掉这毒虫。

当毒虫被侵入,人的身体会自发的上升温度,以杀死这肉眼看不见的毒虫。

这和人的意识甚至无关,哪怕被病痛折磨地生不如死的人。

当毒虫入体时。

他的身体会由衷的发热。

这就是与意识分离的求生本能。

张生儿在年幼时,对救病治人这块实在没有兴趣。

那时,他认为自己发现了一个漏洞。

爹,你说这毒虫人的肉眼看不见。

那你是怎么就能確定人害病,就是这看不见的毒虫入体呢?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才说,祖上的医书是这么写的,你爷爷也是这么教我的。

嚯,这不对吧,连眼见为实的道理,爹不会不懂吧?

他再次质疑。

人本身就知道腐烂的东西不能吃吧,一团团臭烘烘的东西。

有谁愿意下得去嘴呢?

就算不知道这毒虫入体,不也能活得好好的吗?

何必將祖上的东西,信以为真呢?

张活儿不是想反驳这些真假不定的医学知识。

他想反驳的是,家族歷代传承的深仇大恨。

既然都报不了,何必不放下呢。

凡人想要报復天仙,太过虚无縹緲了。

拥有父亲与教师双重身份的张全。

只是说,伸出手来。

张生儿只能沉默地伸出手来。

他还打不过父亲张全。

如果不照办就会受到一通更严重地毒打。

——啪。

——啪。

——啪。

他给了自己三轮耳光。

才变得稍微清醒些。

焦黑的鸟肉,半生不熟的油脂在舌尖炸开。

即便吞下,胃里也翻涌著一股腐烂的气息。

他在记忆里回忆一切,他前不久吃下去的食物。

他回顾,他失去的一切。

死者正在爬出来。

他总觉得有黑褐色的鸟在头顶盘旋。

似乎,那些被黑鸟啃食的尸体,也正从记忆里爬出来。

记忆里还有...

如若清除毒虫,人就能从病態中復归。

如若不能,持续的高烧將人的性命与毒虫一起带走。

张活儿抬头,即便无力睁开全眼,他也知道,面前是染黑的天色。

高烧至意识混乱。

没人摸上来,割断他的喉咙。

將他吃个乾净。

他又一次幸运的活了下来。

沉重地迈动步伐。

继续躺在这里也是等死。

哪怕是死。

张生儿也要用尽全力。

他不想获得一种安寧的死法。

他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他要用尽全部力气。

向整个世界宣告。

我不是不想活了。

我是力竭而亡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接受。

他的亲人,居然都就这样荒谬地离开了他。

他们最后的愿望也很荒谬。

让他独自一人活下去。

“哈...哈哈哈。”

他嘲笑自己的命运。

费劲一切,却又回到了灾难之日。

失去一切的原点结局。

真是,绕了好长的一段远路啊。

张生儿只顾著埋头跋涉。

咬紧牙关。

向前。

向前。

再向前。

无心无力分辨方向是往虞国乐土的正確道路上。

这不重要了,无论往哪里走,结局都是一样。

也许是一会儿。

也许是一辈子那么长。

痛苦会让人混淆时间的长度。

直到他再次跌倒。

他这次真用尽了全力。

和积雪融化的烂泥搅合在一起。

再也站不起来。

他跌倒在烂泥里。

他看不清,却胡乱笑著。

“老弟,老爹,看来我这次是真不行了...

“你们看见了吗?

“我完全没力气了啊...

“所以说放过我吧...

“...上天...还是说什么神佛...

“你们看啊...

“你们赐予的好运,我都用尽了...

“哈哈哈哈......”

眼皮沉重,心却轻鬆得很。

睡吧。

永恆的安寧將要来临。

他对自己这么说。

慢慢的。

耳畔,流动著沙沙声,像是雪融化的声音。

听觉是人的身体,最后选择离开的一识。

似乎世界也再向他告別。

他呼出最后一口热气。

慢慢陷入疲惫。

慢慢陷入温暖。

慢慢陷入安眠。

他即便不睁开眼,也能感受到。

天空似乎下起了雪来。

像是死神的手,轻轻触碰著他的面庞。

用雪轻轻覆盖上他的身心。

將他埋葬。

不过。

死神的手竟如此的轻柔。

他也没想到过。

不对。

有什么不对?

不对。

哪里不对了?

不对。

不对。

不对。

究竟...什么不对?

他质问自己。

死神的手为什么这么小?

说到底,死神会有手吗?

他愣地睁开眼。

雪绒层层降到化成烂泥的土地。

一双柔弱的小手,试图为他拦截这场茫茫大雪。

小小死神跪倒在人的身旁。

身体立在一片片雪绒中。

正仰望著人们头顶上。

无尽灿烂的星尘。

死神向他投来视线。

点点繁杂至极的星海,似乎还残留在死神的眸中。

像是一生之久。

像是一息之瞬。

多么美丽的眼睛。

张生儿由衷感嘆。

这样的眼睛...怎么会是凡人能有的呢?

变得沙哑而陌生的声音。

带来久违的问候。

“好...久...不...见...”

即便是他的死神,也太久未说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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