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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对修行者,对天仙是难以復仇的。
这仅存的张氏一脉,能从故国逃脱,也仅仅是这一脉,是支脉的支脉。
修行天赋淡薄。
新仇加上旧恨啊。
张生儿心里一盘算,哪一代的张氏子弟能报仇雪恨呢?
搞不好走不出这留土,张氏就要断绝在这里了。
过去的家族歷史,典故书籍,全被大火与大水毁灭了。
有关过去的传承,只在现场三人的脑海里。
只要主动选择遗忘,不是非得在留土里面当野人吧。
重复故国,放弃姓氏,放弃大仇大恨,似乎就能得到全新的生活。
只是在此之前。
需要走出留境。
想到这,张生儿便道:“老张,咱们早点睡吧。”
“你小儿子腿还没好利索,別耽误他睡觉了。”
张生儿不像以往正面驳斥父亲的痴心妄想。
採用迂迴战术,迴避了衝突,也是提醒张全。
差不多得了。
先考虑眼前,迫在眉睫,急需解决的问题吧。
拋开缺医少食外,弟弟张活儿的伤。
不仅没有好转,反而疑似恶化更厉害了。
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
“你说得是...”
张全收拢了准备长篇大论的姿態。
抚摸著幼子的脑袋。
“活儿,早些歇息吧...”
“你们先睡。”张生儿起身舒展著身体。
“我再守会儿夜。”
“至於谁接班守夜,我看谁睡得踏实就喊谁。”
对於不著调的长子,张全揽著幼子盖著草毯。
凑合著入睡了。
夜色越发地沉静。
张生儿一人坐在篝火面前。
把玩著父亲交给他,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之內的指针紊乱。
它並没有指明东西南北之用。
这其实是一件法器。
当张氏一族逢大难受迫害时。
有一讖士相助,並赠予张氏此物。
並留下讖言。
【指针止,仇可报,天枢转,血即偿】
张氏数代之前的先人做过解读。
失去一切的张氏一族。
其后代子孙中,必定会出现能报仇雪恨的一代。
此恨虽绵绵,但终有头。
当罗盘指针停滯之时。
就是命定之人的昭现。
张生儿心里嘆息。
都这个节骨眼了。
指针还乱转个不停。
能报张氏之大仇的。
货真价实不在这一代了。
过去有时候张生儿也在怀疑。
他们家真的有深仇大恨吗?
可当天仙浮於头顶。
张生儿能想起的,就只有这个世仇大恨。
看著紊乱的指针。
他只能选择相信,手中的罗盘不是坏的。
是货真价实的復仇之盘。
將仇盘安稳的放进怀里。
张生儿开始思考明天该吃什么。
飢饿会让人无法安眠。
人却需要充足的睡眠。
两大底层需求的衝突。
让他犹如身在火宅。
还有最大的一个问题。
他们真的走在重返故国的路上吗?
望不到尽头的留土。
人只能感受到荒芜与绝望。
张生儿从不觉得故国就是故乡。
他的故乡连同大部分熟悉的人一起消失了。
*
食物紧缺的日子。
三人越发消瘦。
消瘦的不仅仅是人。
马也是皮包骨头,瘦骨嶙峋。
张生儿吐出嘴里的草来。
“这里的草,小黑吃了也不管饱啊。”
许久之前车已经遗弃了。
让这样一匹瘦马拖著车。
实质上成为了一种酷刑。
但仍看不到人烟,无法判明留土的边界到底是在何方。
“老头子,这都走了俩月了。
“马要先撑不住了。”
张生儿已经按耐不住焦虑。
“只有继续走下去,这一条路。”
张全的面庞乾枯,眼球浑浊。
儘管过去关係一度紧张。
张生儿对现在父亲像是老了几十岁的模样。
感到悲凉,又无能无力。
“我倒不是不想走,已经没有吃的了。
“这片留土荒漠真是鸟不拉屎啊。
“越走越荒芜。
“吃的先不论,连尿没得喝了,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张生儿看了一眼荒漠,又回头看了下,一路走过来的后面。
“要不先撤回去,找点水?”
张全乾咳了一会儿。
按住了张生儿。
“继续走,不能回撤。”
他的声音嘶哑。
“回撤死路一条!”
张生儿怒道。
“继续走!没有水也是死路一条!”
“砰——。”
张活儿摔了下来。
父亲也好,长兄也罢。
却没有向前去搀扶。
张全的眼神愈发浑浊。
“水...
“还有水...
“还...有水...”
张活儿茫然爬起。
发现兄长与父亲,两人正盯著他看。
父亲正念叨著水。
他感觉骨髓发寒。
汗毛竖起。
男孩低头看去。
小黑。
这匹功臣之后协助三人逃难的马。
倾倒在了地上。
他从马身上摔了下来。
也是因此。
*
“真的要杀了小黑吗?”
张活儿声音颤抖,如抽泣般。
张生先是沉默了会儿。
然后开口道。
“小黑坚持不下去了。
“我背你走完后面的路。”
张活儿是唯一的反对者。
他的意见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却算不上重要。
幼弟低头捂脸无声哭泣。
却渴得没有眼泪。
张生儿看在眼里,想拍拍他的肩膀。
再说几句宽慰的话。
他知道弟弟就是一个同情心过盛的人。
就算与弟弟没有太多交际的孩子死掉了。
他也会为不幸淹死的孩子流泪。
张生儿將手收了回来。
看著即將被宰杀的马。
什么也没继续说下去。
因为。
无论做什么,说什么。
结果並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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