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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冷风夹杂著雪气卷了进来。
裴知晦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大氅,领口的狐狸毛衬得他下頜线条愈发冷硬。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肩头还落著未化的雪。
屋內的哭声戛然而止。
裴知晦目光扫过红著眼的刘氏,最后落在一身碧色袄裙的沈琼琚身上。
“小叔回来了。”
裴知晦解下系带,將披风隨手掛在一旁,“我都听到了。”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径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
“知沿在祠堂?”他问。
刘氏点头:“是,在祠堂反省。”
裴知晦抿了一口茶,修长的手指摩挲著杯沿,目光幽深。
“让他跪著。”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女人都愣住了。
沈琼琚有些诧异地看向裴知晦。这人平日里虽然冷淡,但对裴家人,尤其是对这个唯一的三弟,其实是护短的。
“知晦……”沈琼琚迟疑,“这么冷的天,祠堂阴冷……”
“让他跪著,是为了让他长记性。”
裴知晦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带著七岁的妹妹去深山雪地,不顾幼妹安危,只为逞一时之勇。这是蠢,不是勇。”
“若是今日遇到狼群,他拿什么护著知椿?拿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拿他那条命?”
刘氏听得脸色煞白,抱紧了怀里的知椿。
“可是……”沈琼琚忍不住开口,“他毕竟也是想给家里添个菜,初心是好的。”
裴知晦转头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笑非笑地勾起一抹弧度,带著几分刺人的凉意,“嫂嫂倒是心疼他。”
沈琼琚呼吸一滯,这人怎么又阴阳怪气的?
“不过,婶婶有一点说错了。”裴知晦收回目光,看向刘氏,“裴家男儿,不能当废物。”
裴珺嵐皱眉,“知晦!难道你也想让他去参军?你忘了你爹和你哥是怎么死的了?”
“我没忘。”
裴知晦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快得让人抓不住,“正因为没忘,所以裴家的人,才要有自保的本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纷飞的大雪。
“如今世道乱,北境更是不太平。他若是手无缚鸡之力,將来若是再遇变故,谁来护著这一大家子妇孺?”
“靠我这个病秧子?”
沈琼琚心头微动。
她听出了裴知晦话里的深意。他在未雨绸繆,他在害怕歷史重演。
“那……那该如何是好?”裴珺嵐也没了主意。
“不去军营。”
裴知晦转过身,给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我已经托人找了一位退下来的老鏢师,姓陈,曾在军中做过斥候,身手极好,且为人稳重。”
“过完年,让知沿跟著他学武。”
“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防身。”
裴珺嵐鬆了一口气,只要不去军营,学点拳脚功夫防身,倒也不是不行。
“还有。”裴知晦接著道,“读书也不能落下。不必考状元,但至少要识字明理,懂兵法,知进退。”
“等他满了十六岁,若还想出去闯荡,便让他跟著鏢局走两趟鏢。”
裴知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看透世事的薄凉,“让他看看外面的江湖险恶,看看刀口舔血的日子是不是他想的那般威风。若是吃不了苦,自然就滚回来了。”
“若是吃得了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那便让他去考武举。只要有了功名在身,哪怕是从军,也是做將领,而不是去做填沟壑的炮灰。”
这一番安排,环环相扣,既照顾了裴珺嵐的恐惧,又给了裴知沿成长的空间。
甚至连后路都铺好了。
“还是知晦想得周全。”裴珺嵐彻底放了心,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嫂嫂觉得如何?”裴知晦突然转头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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