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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晦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著她。
那目光,仿佛要將她的灵魂都看穿,再撕成碎片。
沈琼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壮镇定。
就在她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时,他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拿起那件孝服,动作生硬地往身上套。
宽大的孝衣穿在他瘦削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他低著头,繫著腰间的麻绳,却有些生疏的系不好。
鬼使神差的,沈琼琚伸出了手。
“我来吧。”
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根麻绳,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冰得像一块寒铁,捏著她的手骨。
“別碰我。”他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某种情绪。
沈琼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著他,那双眸子里满是倔强和不解。
“你弄疼我了。”她没有挣扎,只是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软绵,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裴知晦的呼吸一滯。
他低头,看到她被自己捏得通红的手腕,再往上,是刚披上的麻布孝衣,然后是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她的头髮带著皂角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息。
像毒药,也像解药。
他最近不知为何,反覆梦到自己欺辱嫂嫂的场景。
梦里的她,也是这样,眼角泛红,无助地承受著他所有的疯狂与恨意。
“出去。”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沈琼琚闷哼一声,沉默地看著他。
裴知晦像是被她的目光刺痛了,烦躁地扯了扯腰带,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转身,背对著她,声音冷得掉渣。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你以为做出这副討好卖乖的样子,就能抵消你害死我大哥的罪孽?”
“沈琼琚,我告诉你,不可能。”
说完,他不再理她,径直走出了房间。
良久,她才扶著墙,慢慢往灵堂走去。
夜,更深了。
裴家子弟在傍晚的时候已经將整理好仪容的裴守廉装棺抬回裴家。
裴家眾人在裴珺嵐的主持下將荒芜的家收拾了出来,大部分日常用具都还在,只是有些被砸坏了,有些灰尘堆积。
所需的吃食和床铺被子裴珺嵐著人拿钱出去採买,而白幡和灵堂用具续用上次裴知晁白事剩下的。
短时间內,裴家这个庭院暂时恢復了正常运转。
裴家临时搭建的灵堂里,烛火摇曳,映著一口薄木棺材,显得格外淒清。
裴家眾人轮流守灵,到了后半夜,只剩下几个年轻一辈。
沈琼琚默默地走到灵前,拿起一沓纸钱,一张一张地投进火盆里。
火光跳跃,映著她没有血色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青黑。
她没有跪在孝子贤孙的正位,而是寻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直直地跪了下去,背脊挺得笔直。
暗处的廊柱后,裴知晦看著那个跪在角落里的纤细身影,眸色沉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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