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將的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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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琴放下碗筷，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力量，让饭桌上的火药味稍稍一滯。

她拿起手边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目光平静地看向丈夫。

“云龙，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

“想法？他这叫糊涂！”

李云龙梗著脖子。

“我看振华不糊涂。”

秀琴缓缓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国家现在百废待兴，第二个五年计划刚开始，正是需要大量建设人才的时候。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当工人，为国家生產钢铁、机器，怎么就不光荣了？非得跟你一样，天天舞刀弄枪才叫出息？”

李振华心里一热，感激地看向母亲。

这个家里，真正能镇住老爹几分，又明事理的，只有母亲。

李云龙被妻子这番话噎住了，脸憋得通红。

他习惯了在部队里说一不二，也习惯了在家里拥有绝对权威，尤其是对儿子。

秀琴平时很少直接干涉他对儿子的管教，但一旦开口，往往能切中要害。

“秀琴！你……你怎么也跟著他瞎胡闹？”

李云龙虽然愤怒，但是还是儘量缓和著语气。

“他是老子的种！就该是个当兵的料！我跟老赵都说好了，让他先去下面当个连长锻炼锻炼……”

“老赵是政委，他听你的，可你也得听听孩子的意思。”

秀琴不为所动，她看著丈夫，眼神里有理解，但更多的是原则。

“咱们革命，不就是为了让下一代能过上好日子，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吗？怎么，到你儿子这儿，这权利就没了？”

“这不是一码事！”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老子吃的盐比他吃的米还多！我走的桥比他走的路还长！我能害他吗？当兵保家卫国，是天经地义！”

“保家卫国的方式有很多种。”

秀琴也站了起来，虽然身材瘦小，但气势上却不输给高大的丈夫。

“在车间里造出优质的钢材，造出拖拉机、汽车，甚至以后造出咱们自己的飞机大炮，同样是保卫国家！云龙，你的思想不能还停留在战爭年代。”

“我……”

李云龙指著秀琴，又指向李振华，手指颤抖著，半晌，憋出一句。

“妇人之仁！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气我！”

他猛地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里迴荡。

他环顾四周，看著態度坚决的妻子和低垂著头但毫不退让的儿子，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怒火直衝头顶。

这个家，他说了不算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铁青。

“你们娘俩有主意！你们伟大！我李云龙是个大老粗，配不上跟你们讲道理！”

说罢，他再不停留，猛地转身，带著一阵风，衝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

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只剩下饭桌上渐渐凉掉的饭菜，和屋子里瀰漫的无言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