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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过。”她最终轻声说,声音被化妆间的嘈杂吞没。
“没事,慢慢考虑。”王玉清善解人意地回答,顺手一指化妆桌上被摘下来的一些装饰品,小声说道:“这些东西只用了一次,等你结婚的时候还能用上……”
这看似隨意的话语,却叫程为止帮忙系丝带的手颤抖了一秒。她不懂,难道所有人都应该,或者说都会结婚吗?儘管她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敬酒时刻迫在眉睫,容不得程为止考虑太多,她和另外一个伴郎跟隨著新郎新娘去了许多个餐桌,期间一直帮忙倒酒水,琐碎又无趣。
直到天黑后,所有人都从酒店往外走,身为新郎的程俊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为为,今天麻烦你了噢。”
程为止看著他们上了车子,刚才热闹非凡的场景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
没过多久,就有一群工作人员搬著工具来拆除掛在门口的婚纱照,然后更换成另外一对新婚夫妇。同样的黑色西装,白色婚纱,色彩鲜明。
她盯著那被迅速替换的婚纱照看了会儿。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笑容,像流水线上批量生產的某种產品,等待著被贴上不同姓名標籤。一阵微弱的反胃感涌上来。
程为止沉默地將那个红包塞进小包深处,仿佛那不是祝福,而是一份她尚未想好如何处置的、关於未来的烫手契约。然后转身离开酒楼,將那片虚妄的热闹彻底拋在身后。
今天程老么作为主婚人,洋洋洒洒地说了不少话,又被人劝著喝了很多酒,压根將送她这件事给忘在了脑后,至於母亲裴淑,压根就没有出席。
回程路上要经过一条桥,旁边是河流。往年看上去还算清湛的河水,居然开始流淌著黑色、红色、蓝色的污水,空气中瀰漫著时而恶臭时而刺激的气味。
光是嗅到就已经变得喉咙发痒,程为止不敢想,要是接触到皮肤会是怎样的难受。
她匆匆忙忙加快脚步,然后一直用手捂住口鼻,不敢大力呼吸。
河边低矮的出租屋里,钻出几个面色愁苦的居民,正对著三个拿摄像机的外国人比划。
一个阿婆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几处可疑的红疹,用生硬的普通话混杂著粤语哭诉:“后生仔,你睇下!洗衫都不敢用这河涌水!我孙子身上都起疹!我们不是不让开工,是要活命啊!”
另一个中年男人指著浑浊发黑的河水,情绪激动:“以前还有细佬仔摸鱼,现在呢?路过都要捂鼻子!工厂赚的是子孙钱!是绝户钱!”
这略带抱怨的话,让程为止下意识地停顿脚步。
三个外国人小声討论了句,就將拿著的摄像机对准了黑紫色的河流。
“这不是污水,而是混合著高锰酸钾的紫色污水。”站得稍近一点,三人有些承受不住,想要后退,可他们却忍住没走,而是戴著口罩和手套,取出携带的工具开始从河里挖掘泥土,似乎想要做个污染物检测。
恶臭刺激的味道,熏得周围人皆是匆匆离去。
附近村民看到有人愿意理会这事,就拉著三个外国人抱怨不断:“周围的庄稼也养不活,压根卖不了钱。”他们也许是最无辜的一个群体,不仅每天要忍受水域臭气熏天,还要被迫承受因为土地污染而导致的农作物欠收。
程为止在广州生活多年,对於粤语多少有点了解,自然能听出大家的抱怨內容。
她知道,牛仔裤在到达消费者手中之前,必须要经歷洗水这一环节,期间会造成大量的水资源被浪费,已经被污染的废水会被排放到当地的河流之中。
近年来,製衣厂的成本剧增,加工费却一直减少,於是有些洗水厂的老板就不愿意去进行处理污水,而是趁著夜深无人时,直接从后门往外排出。
那些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污水,会流入了围绕村庄的小河里,而河水最终又流向东江。
住在小河边的居民每天早上都会被屋旁江水退去后的气味臭醒。大家苦不堪言,却又因为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在製衣厂上,只能忍下这“断子绝孙”的骂名。
“从2012年我就开始投诉啦,可一点用都没有……”有个阿妈杵著拐杖,正对外国人倾诉道:“我从老家来这带孙子,可家里每天都铺了厚厚的一层黑色棉尘,像毛毛虫一样,住著都害怕,我都是住几天就回老家……”
所有人都害怕,长期居住下去会得癌症,到时无论赚多少钱都是交给医院。
程为止站在污浊的河风里,脸上湿凉,才惊觉自己落了泪。那泪不为悲伤,而为一种巨大的无力。她清晰地感知到所有人的恐惧,那恐惧和她胆怯,畏惧的事物同根同源,却庞然如山,非一人之力能移。
这不仅仅只是程家一家之事,而是关係著整个新塘镇转型的大工程。
她深深地嘆息一口气,当力量太微小时,似乎只能先暂时保全自己,等到来年,或许这一切就能跟埋在泥土里的苹果核一样缓慢生根发芽,等彻底扎根了,才能让枝叶发展的更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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