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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重,是新到的货吗?”一连搬运了好几箱,程为止累得连忙拿纸巾擦汗。
梁姨没直接回答,她扯过毛巾擦了把颈后的汗,目光投向店外朦朧的夜色,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快中元节了,”她声音柔和下来,“我们村里要『施孤』,这些东西啊,是给路上的人备的。”
一听说“中元节”,程为止便想起在四川老家,大家需要早早回屋休息,不能隨意上街,更不能深夜出行,生怕衝撞了什么。可广州这里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他们不但不躲,反而要提前准备很多东西。
“『一溪目汁一船人,一条浴布去过番』以前,潮汕老辈人为谋生,独身一人坐红头船过番,拼搏成了就寄些银钱帮扶家里,拼不成难免客逝他乡。”
说到这,梁姨脸上也多了点感慨:“有歌谣唱到,是好是劫全凭命,未知何日回寒窑。”
潮汕和广州人都顾念亲情,担心那些流落在外的人沦为孤魂,没有子孙祭拜,重洋远隔,更寻不到归途,就跪地持香,备好肉酒、米饭。在路旁野外祭奠四方孤魂,再搭孤棚、放焰口、请人演大戏。到时村人还要摆放许多莲花灯,看著它们顺水漂流,传递相隔两界的思念。
一只,两只,数千百只,清幽的河水映出头上一轮皎月,照见万人团圆。
“这不仅是祭奠无依无主之孤魂,更是祭奠为国捐躯之志士……”梁姨想起往事,表情缓和许多,甚至还带著温和笑意道:“以前小时候家里贫寒,总是吃不饱肚子,每年这个时候,村里的供品拜完,都会施捨给我们这些人,一点都没浪费。”
那裊裊青烟中,她感受到了村人身上怀揣著的悲悯之心,以及对生命的诚挚敬意。这种信仰风俗对於大家而言不仅是简单的“施孤”仪式,更是悯贫恤苦盼望平安的期待。
听完梁姨的解释,程为止脑海里不由地出现一幅画面:古建筑、大戏台、榕树下,夜幕下的古村广场,成百上千的竹篮里摆满了三牲、水果、糕点,红烛与香火交织成一片暖橙的光海。上千支蜡烛同时点亮,阿嬤们细心整理供品,年轻人穿梭其间帮忙,孩童追著烛光奔跑……
回到闷热的出租屋,程为止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她的脸。她搜索“施孤普度”,指尖在“孤魂、野鬼、祭祀、团圆”这些词上停留。一部叫《魔法阿嬤》的动画跳了出来。
程为止静静看完,当看到阿嬤为水鬼孙子点亮回家的路时,屏幕的光在她湿润的眼眶里碎成了星河。她忽然想起奶奶徐碧、想起父亲程老么、想起很多面目模糊的程家人……那些爱与怨、牵绊与伤害,在生死与慈悲的宏大背景下,似乎被一种深沉的凉意浸透了,变得轻了,也变得更复杂了。她对於“家”和“离开”,似乎有了另一种模糊的、却更加坚韧的体会。
清晨学习,黄昏上班,这种生活一直坚持了大半年。
直到程为止都以为这样继续下去时,一通电话打断了她的平静生活。
“喂,是为为吗?”熟悉的声音带著点急促与慌张请求道:“厂里的货做错了一批,明天就要交货,实在是赶不及了,你能不能来帮个忙?”
听到这话,程为止下意识看了下手机屏幕,已经中午了。不到二十四小时,要將做错的货全部返工,这不是一件小工程。
似乎意识到了她的迟疑,对方就咬紧牙关说道:“只要你来,工钱给两份!”
“不是钱的事。”程为止喉咙发紧。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几乎被电流吞没的、极度疲惫地嘆息:“算了……你翅膀硬了,该飞了。是爸爸没用,拖累你了。”那声音里的失落与自嘲,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锋利,瞬间刺穿了她筑起的防线。
电话掛断后,程为止捏著手机犹豫许久,最后还是跟梁姨请了假。
重新踏入这个名为“逸元製衣”的工厂,她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像的更大一些。
“为为你来啦!”站在门口指挥工人加班的程老么一看到程为止过来,眼神里多了点欣喜,又有些兴奋地说道:“刚给你妈妈打电话,她说待会儿就过来。”
“嗯。”程为止轻轻点头,隨后说要帮忙。
“不急,先来看看爸爸的新厂,之前开业的时候你都没有看到。”程老么搓了搓脸,情绪稍微缓和许多,可语气里仍是带著满满的自豪感:“喏,除了底楼是小徐的,二楼三楼都是咱们家的,每一层都开了三组线,等忙完这阵子,爸爸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在程老么的记忆里,程为止似乎还是那个贪吃,隨便买点小零食就能糊弄的小姑娘。意识到这点后,程为止嘴角含笑地摇摇头,表示道:“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返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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