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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贺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几乎要將他溺毙的痛苦,似乎隨著血液的流失,稍稍减轻了一点点。

至少,身体上的痛,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可悲的清明。

他的神情癲狂又愉快,拿起了瓷片---

男人果断地朝著另一只不停抖动的手腕上,决绝地、用力地划了下去。

“唔!”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痛。

尖锐的、撕裂般的痛楚,从整条手臂上传来。

鲜血,比掌心的伤口涌出得更急,瞬间染红了他半截衬衫袖子。

猩红滴落在地毯上,和之前的血跡混在一起。

钟贺喘著粗气,看著那道狰狞的伤口,看著鲜血涌出...

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態的平静。

就这样吧。

或许,只有肉体上的痛,才能压过心里的痛。

片刻后,他想再划第二下,可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视野里的黑暗越来越浓,意识像断线的风箏,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就在即將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钟贺听到了急促的、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敲门声。

“rhett,rhett,开门!你在里面干什么?!”

是他在英国的朋友焦急的吼声。

钟贺想说“別救我,我想到过去”

可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好冷,怎么这么冷...

世界很快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只是几分钟后,房门被猛地撞开了。

两个男人冲了进来,当看到蜷缩在血泊中,面色惨白如纸的钟贺时,他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天哪!上帝!”

“该死的!rhett你疯了吗!...kai,快打999!”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而混乱的碎片。

刺眼的急救车顶灯,医院里匆忙奔跑的脚步声,医生急促的询问,冰冷的手术器械。

还有手臂上被清洗、消毒、缝合时,那清晰而持续的痛感。

钟贺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红色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他的血管。

他的意识在麻醉和失血的双重作用下,时沉时浮。

恍惚中,他把五个多月的相爱,点点滴滴全部倒回品尝了一遍。

“可以亲我一下吗?哥哥,这是我的初吻...”

“你是我的男朋友,心里眼里当然只能有我一个人了!”

“钟贺你再臊我,我一个礼拜都不要理你了!色死啦...”

“阿贺,那晚我第一次亲到你这里...一直记到现在。”

“哥哥,我想在上面。我想看著你--呜啊...好厉害...好舒服...”

“钟贺!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翻我手机和电脑!”

“你总是不尊重我的意见,每次都要让我不高兴了你才勉强答应...每次都是错了就立刻道歉,然后下次还犯!”

“阿贺,不要等到耗尽了情分,开始伤害彼此,才愿意放手。”

“钟贺,我们分手吧,好聚好散。”

五个月过去了,最后那条简讯上的“是”字成了支撑他正常生活、抑鬱发作时扛过去的、唯一的药。

--

钟贺醒来的时候,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像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失败者。

泪水,从眼角渗出,混入鬢髮,冰冷而苦涩。

身体上的伤口,终究会癒合。

可心里那个被硬生生剜开的窟窿,又该用什么才能填满?

他曾听说过一句话:

只折磨別人是虐待狂,既折磨別人更折磨自己的,叫爱情。

窗外,伦敦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著。

他没有死,没有回到过去,时光也不能倒流...

他还困在这个痛不欲生的,经年累月才能解脱的时空。

忘了他的小音需要多久?

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五十年?他不知道。

男人空洞的眼神失去焦距,泪痕干了又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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