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金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墨汁般的黑暗,从残本上涌出,沿著祭坛的符文纹路倒流。那些刚刚亮起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被黑暗侵蚀。黑暗顺著地面扩散,所过之处,刚刚枯萎的苔蘚重新生长,而且长得更茂盛、更猩红。
坍塌的雕像碎块,开始蠕动。一块块暗红色的碎片,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重新拼凑在一起。碎块拼合时发出黏腻的摩擦声,当最后一尊雕像重新站起时,它们的样子变了。
不再是痛苦的人形,是怪物。
每一尊雕像都变成了半人半蛇的形態,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上半身还保留著人的轮廓,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五官,只剩下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尖牙。
它们同时转头,看向陆离。
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不是蛇吐信,是无数人同时倒抽冷气的声音。
温泉池里,黑水重新开始沸腾。
这一次,池面不再冒泡,而是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从深处传来沉重的、锁链拖曳的声音。
“跑!”林清源一把抓住陆离,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那些半人半蛇的怪物,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蛇尾在地面一弹,就窜出数丈,瞬间堵死了所有退路。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將两人团团围住,用那张裂开的大嘴“注视”著他们。
漩涡里,锁链声越来越响。
然后,一只惨白的手,从漩涡中心伸了出来。
不是骨肉的手,是某种玉石般质地的、半透明的手,五指修长,指甲漆黑。
一个身影,从漩涡里缓缓升起。
它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淹没在黑水里,看不清具体形態。身上缠绕著粗重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池底,隨著它的动作哗哗作响。它的脸被散乱的长髮遮住,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钥匙……”一个声音从它体內传来,“假的钥匙……也是钥匙……”
它抬起那只惨白的手,指向陆离,“过来。”
陆离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不是被外力拉扯,是从內部,肩后的黑印爆发出灼热的剧痛,痛感瞬间蔓延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抽搐。他的腿自己动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温泉池。
“陆离!”林清源想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就被一只半人蛇怪物的尾巴狠狠抽在背上。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剑脱手飞出。
陆离还在往前走。
距离池边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看清那个身影的细节,锁链不是捆在它身上,是从它身体里穿过去的。锁骨、肋骨、盆骨,每一处关节都被锁链贯穿,锁链与骨肉长在一起,边缘已经长出了暗红色的肉芽。
“三千年……”那声音继续说,带著一种病態的愉悦,“三千年了……终於有钥匙来了……”
陆离走到了池边。
黑水就在脚下,散发著刺鼻的腥臭。那只惨白的手伸向他。
指尖离他的脸只有三寸。
就在这一剎那,陆离脑中所有破碎的线索轰然拼合!
山神庙女人的话:“你不是祭品,你是钥匙。”
姜隱的嘆息:“钥匙是用来开锁的。”
囚徒的嘶吼:“假的钥匙……也是钥匙……”
还有荀文若给他匕首时那平静的眼神,和那句“若遇大险,此匕可护你周全”。
护谁周全?怎么护?
陆离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不是去挡那只手,而是握住了那把荀文若给的匕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成形:
如果所有人,荀文若、姜隱、山神庙女人、甚至这囚徒自己,都在告诉他,他是“钥匙”……
如果这把“钥匙”是荀文若精心准备的。
如果我这把“钥匙”,刺向的不是锁,而是我自己呢?
如果“开锁”的动作,变成“锁死”呢?
这不是顿悟,是绝境中基於所有线索的赌博。
就在那只惨白的手即將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陆离忽然笑了。
不是恐惧的笑,是某种瞭然的、近乎嘲讽的笑。
“你搞错了。”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我即是钥匙。”
“也是……锁。”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离反手將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不是心臟的位置,是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匕首刺入的剎那,没有流血,只有一股浓稠的黑暗从伤口喷涌而出。黑暗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锁链,锁链末端是尖锐的鉤爪,齐刷刷刺向池中的身影。
那身影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它想缩回池中,但那些黑暗锁链已经缠上了它的身体,鉤爪深深扎进它的骨肉,与它身上的黑色锁链死死绞在一起。
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离跪倒在池边,匕首还插在胸口。黑暗还在源源不断从他体內涌出,每涌出一分,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你……你做了什么?!”林清源挣扎著爬起来,衝到陆离身边。
陆离没有回答。他盯著池中的身影,看著那些黑暗锁链越缠越紧,看著它惨白的身体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暗金色的液体。
“假的钥匙……”那身影在锁链中疯狂挣扎,“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封印……”
“也许……”陆离咳出一口黑血,“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你准备的……囚笼。”
黑暗锁链彻底將那身影捆成了茧。
茧缓缓沉入黑水,漩涡开始缩小。在彻底消失前,陆离听见最后一声嘶吼,不是愤怒,是绝望:
“禹……你算计我……三千年……你还在算计我……”
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温泉池的黑水迅速褪色,变回乳白。雾气消散,山谷里只剩下灯笼微弱的光。那些半人半蛇的怪物全部僵在原地,然后像沙子垒成的城堡一样,轰然坍塌,化作一地暗红色的粉末。
祭坛中央,《禹贡图》残本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轻轻一碰,就碎成了齏粉。
陆离拔出胸口的匕首。
伤口快速癒合,留下一个复杂的漆黑符文印记——形如古锁,中央正是匕首刺入的孔洞。
肩后黑印消失,所有异感转移至胸口新生的锁印。
与此同时,祭坛缺口深处,青金色光芒冲天而起!
一柄匕首在光中缓缓升起。
它通体青黑,刃身狭长,刻古老云纹。青铜刀柄雕盘龙,龙口含暗红宝石。气息厚重、古老、威严,与陆离怀中那把匕首的阴冷截然不同。
匕首在空中一顿,化作流光,飞入陆离摊开的左手掌心。
触手温润,如生命脉动,与体內炎帝血脉共鸣。一个名字自然浮现脑海——
“镇龙匕”。
而此刻,他右手握著的、刚从胸口拔出的那把荀文若所赠匕首,正在发生诡异变化:匕身褪去偽装,露出底下暗沉如淤血的质地,刃上浮现细密邪异符文,气息阴冷黏腻,与锁印同源。
这才是它的真面目。
“两把匕首……”林清源瞳孔收缩。
“一把是真的,一把是假的。”陆离声音沙哑,“荀文若给我的,是假的。”
锁魂匕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似要挣脱。但胸口锁印传来吸力,匕身竟开始虚化,化作暗红流光,钻回锁印之中,彻底与陆离身体融合。
从此,锁魂匕不再有实体,而是成了他体內封印的一部分,持续侵蚀,加速融合。
镇龙匕则静静躺在左手,青金色微光流转,如定海神针,镇压著他体內翻腾的黑暗。
林清源扶住他:“你……你早就知道?”
陆离摇头:“我不知道。只是……在看见祭坛底下那片鳞的时候,忽然明白了。”
他顿了顿,看向池面。
池水平静如镜,倒映著夜空。但水下深处,隱约还能看见那个被黑暗锁链捆成的茧,正缓缓下沉,沉向地底最深处。
“它是什么?”林清源问。
“不知道。”陆离说,“但肯定不是龙。龙不会被锁链困住三千年。”
他站起身,腿还在发软,但勉强能走。胸口的锁印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它,像是在提醒他:你体內,现在囚禁著某个东西的一部分。
“现在怎么办?”林清源捡回剑,剑身上的蓝宝石已经完全黯淡了,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
陆离看向下山的路。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回庄子。”他说,“问问姜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转身,踏上了回程的路。
身后,温泉池的水面,忽然冒出了一个气泡。
转眼气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