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长安决议,公主请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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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的空气凝滯得能拧出水来。
距离上次血洗宫变不过旬月,这座象徵著大唐最高权力的殿堂,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如今,更棘手的难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杨恪的条件,一字不差地摆在了御案之上,也摆在了每个朝臣沉甸甸的心头。
“荒谬!”一位年迈的御史大夫率先打破死寂,鬚髮皆张,颤巍巍地指著那份来自龙城的国书副本
“此乃奇耻大辱! 將太子、国舅送至敌国为质,还要与那逆隋谈判?我大唐顏面何存!天可汗的威仪何在!”
“顏面?威仪?”另一位身著紫袍的重臣出列,声音冷硬,“魏大夫, 陛下如今身陷敌手,是顏面要紧,还是陛下的安危要紧? 是那点虚名要紧,还是我大唐的江山社稷要紧?”
“可那杨恪小儿,分明是包藏祸心!”又一人急声道,“他岂会真心谈判?这分明是诛心之计!是要在陛下心上再插一刀!是要让天下人看我李唐皇室的大笑话!即便送了人去,他也未必肯放陛下归来!”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陛下困在龙城不成?” 支持谈判的官员反唇相讥,“陛下乃国之根本!根本动摇,枝叶何存? 杨恪的条件固然苛刻,但至少留下了一线生机!若连谈都不谈,岂不是將陛下置於死地?”
“生机?只怕是陷阱!”反对者怒目而视,“今日送太子、国舅,明日他再索要亲王、公主,后日是否就要我大唐割地称臣?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我大唐寧可玉碎,不为瓦全!”
“匹夫之勇! 你这是要陷陛下於不义,置大唐於绝境!” 支持谈判的官员气得脸色发白,“陛下尚在,储君与重臣便可为救君父而赴险,此乃忠孝大义!何来羞辱?尔等只顾虚名,不顾君父实危,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
“你……!”
“够了!”
一声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低喝,骤然响起,压过了满殿的喧囂。
爭吵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处。
殿门处,光影交界的地方,不知何时,悄然立著一个身影。
她未著宫装,只一身素净的月白劲装,外罩玄色斗篷,风尘僕僕。长发简单地用一根乌木簪綰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殿外涌入的风吹拂在苍白却坚毅的面颊旁。
她的身姿並不特別高大,甚至因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单薄。但当她抬起眼,那双眸子——沉静、锐利,仿佛蕴藏著塞外风霜与沙场血气——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或惊愕、或惶恐、或羞愧的脸时,整个太极殿,竟无人敢与她对视。
平阳昭公主,李秀寧。
大唐开国时最耀眼的巾幗,娘子军的创立者,一个早已淡出朝堂、隱居府邸多年的传奇名字。
她一步步走入殿中,靴子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那声音不重,却每一步都像踏在眾人的心尖上。
她走到御阶之下,未看帘后隱约的长孙皇后身影,也未看两旁神色复杂的宗室亲王。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御案上那捲国书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面对满朝文武。
“本宫刚从洛阳赶来。” 李秀寧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久经沙场的將领特有的冷硬与不容置疑。“路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她的目光扫过刚才爭吵最激烈的几人,那目光並无太多情绪,却让那几人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吵?” 李秀寧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有用吗? 吵贏了,陛下就能回来?吵输了,杨恪就能心慈手软?”
殿中落针可闻。
“魏大夫说,这是奇耻大辱。” 她看向那位年迈的御史,“没错,是耻辱。 天大的耻辱。陛下被俘,是我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唐人脸上。许多人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地垂下了头。
“可,” 李秀寧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这耻辱,是谁给的? 是杨恪吗?是。但,难道不也是我们自己给的吗?”
她的目光,缓缓投向殿侧某个方向。那里,李孝恭、李道宗等宗室將领肃立著,脸色都十分难看。
“马邑陘,陛下为何会中伏?” 她问,声音不高,却像重锤。“长安城內,为何会兄弟鬩墙,刀兵相向?”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殿墙,看到那日太极殿前的鲜血。“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我们自己种下的因,才结出今日这苦果吗?”
“现在,不是討论耻辱不耻辱的时候。” 李秀寧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翻腾的痛楚与怒其不爭。
“现在,是要想办法,把陛下,我们的皇帝,我的二哥,从龙城,活著,接回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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