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回:筹码置换,以子易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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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大业殿偏殿。
相较於观澜阁的孤寂清冷,此地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杨恪斜倚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珏,目光平静地掠过面前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烤羊腿,却无半分食慾。
殿內並非只有他一人。卫国公李靖,这位大唐军神,此刻卸去了甲冑,只著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肃然端坐在下首的胡凳上。
他腰背挺得笔直,仿佛松柏,但眉眼间深深的疲惫与眉梢新添的几缕霜色,却泄露了他內心的煎熬与沧桑。
自李世民被俘,他肩头的担子,何止千钧。
两人之间,隔著炭火,隔著裊裊升起的肉香与烟气,更隔著国讎与时局的鸿沟。空气凝滯,唯有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良久,李靖端起面前微凉的酪浆,一饮而尽,仿佛藉此压下喉头的乾涩与胸中的万千沟壑。
他放下陶碗,碗底与案几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
“陛下,”李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长途跋涉与心力交瘁后的痕跡,“外臣此番前来,所为何事,陛下当已知晓。”
他没有用“隋帝”或“大隋皇帝”这样的称呼,而是用了相对中性的“陛下”,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態。
杨恪將玉珏握在掌心,感受著那沁入肌肤的凉意,抬眼,目光清淡地落在李靖脸上。
“卫公是爽快人,朕,也不喜绕弯子。”他微微坐直了些身子,“唐皇在此,朕以礼相待,未曾有半分折辱。这一点,卫公来时,当已亲眼所见。”
李靖頷首。他抵达龙城后,第一时间请求並得以“探视”李世民。
儘管只是短暂的、在严密监视下的会面,但李世民虽然憔悴沉寂,身上却並无刑伤,起居用度亦是帝王规格,这让他心中那块最沉的石头,稍稍落地。
杨恪在这一点上,至少维持了对等帝王最后的体面
“陛下宽仁,外臣感激。”李靖拱手,话语依旧简练,但这份“感激”,有几分真心,在此刻的局势下,彼此都心知肚明。
“然,我朝天子,久居客地,终非了局。天下瞩目,人心惶惶。外臣斗胆,请陛下明示,如何方能迎回我皇?”
终於,切入了正题。
杨恪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將目光投向跃动的火焰,仿佛在欣赏那变幻不定的光影。
“卫公,”他缓缓道,“你是知兵之人,也是明理之人。马邑陘一战,是非曲直,天下公论,朕不欲多言。
如今局势,你我皆心中有数。唐皇,是朕手中最大的筹码,亦是撬动天下格局的支点。你说,朕该如何用好这枚筹码?”
李靖心头一沉。杨恪毫不掩饰地將李世民称为“筹码”,这种赤裸的现实与冷酷,比任何虚偽的客套都更让人心悸。
但他神色不变,沉声道:“陛下有何条件,不妨直言。只要…… 只要不伤及我皇性命,不损及我大唐国本,万事皆可商议。”
“好。”杨恪抚掌,似乎就等著他这句话。“卫公快人快语。朕的条件,其实也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锁定李靖,一字一顿道:
“朕可以与大唐谈。但,不是和你谈,也不是和长安城里现在任何一个能做主的人谈。”
李靖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杨恪继续道,语气平稳得可怕:“让李承乾来。
让长孙无忌来。让那些在太极殿上,迫不及待要给他们皇帝发丧、要改天换日的人,亲自来龙城,到朕面前,和朕谈——该如何迎回他们的皇帝,朕的天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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