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回:龙城囚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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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新宫,观澜阁。
此阁临水而建,视野开阔,可远眺宫苑景致。然此刻,阁內並无閒情雅致。陈设简朴,甚至清冷。
一床一榻,一桌一椅,几卷书册,便是全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名为“囚禁”的压抑。
李世民坐在窗边的圈椅上,身上穿著素色的常服,不是明黄。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復初被擒时的疯狂,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沉静。
窗外,是北地深秋略显萧瑟,却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宫苑景色。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他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他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段时日。伤势在稳定恢復,没有人刻意折磨他,饮食、汤药,乃至衣物,都是妥帖的。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无形的束缚,以及对外界、对长安、对大唐命运的无知与忧虑,时刻啃噬著他的心。
脚步声在阁外廊下响起,不急不缓。李世民没有回头。这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步调来。
门被推开,杨恪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未带任何隨从。他的目光,落在李世民那略显孤寂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在这里住得还算习惯?” 杨恪开口,声音平淡,走到桌边,自顾自坐下。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看著他,眼神冰冷:“托你的福,尚未死去。”
“那就好。” 杨恪点点头,“你若死了,这场戏,可就少了不少乐趣。”
“戏?” 李世民冷笑,“看著一个帝国崩塌,看著你这篡逆之徒得意,算是乐趣?”
“帝国崩塌?” 杨恪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不,是看著一个家族,如何从內部开始腐烂,兄弟鬩墙,父子相疑,臣子背叛……这才是真正的乐趣。”
他的目光,带著一种玩味,投向李世民:“比如说,你那几个儿子。”
李世民心头一紧,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没什么。” 杨恪摊摊手,“只是觉得,他们……都挺『孝顺』的。尤其是在你『不在』的时候。”
“逆子!” 李世民怒斥,不知是在骂杨恪,还是在骂自己的儿子,“哪个像你一样,不忠不孝,篡国夺位,禽兽不如!”
杨恪对他的怒骂浑不在意,反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在李世民看来极其可恶的、带著几分天真又几分讥誚的笑容。“是吗?”
这个笑容,让李世民心中那股不安,骤然放大。他了解杨恪,这个年轻的、可怕的对手,从不会无的放矢。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我?” 杨恪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能洞穿人心,“我只是好奇。你猜猜,你那个『仁孝』的太子,你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储君,现在……在干嘛呢?”
太子……承乾……
李世民的呼吸,陡然一滯。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臟。
“他……” 李世民的喉咙有些发乾,“他自然是在监国理政,稳定朝局,等待朕……等待朕的消息。” 他说著,但语气,连自己都觉得虚弱。
“等待你的消息?” 杨恪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李世民听来,无比刺耳。“是啊,他是在等。不过,他等的,恐怕不是你活著回去的消息。”
“你胡说!”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伤口,脸色一白,“承乾虽有不足,但绝不至於……不至於昏庸无道到那个地步!
定是你,你这逆贼,在长安散布谣言,搅乱朝纲!竖子!你敢毁我江山!” 他指著杨恪,手指因愤怒而颤抖。
“我毁你江山?” 杨恪也站了起来,与他对视,目光冰冷,“李世民,你还是看不清吗?毁掉你江山的,从来不是我。
是你自己。是你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是你那永不满足的征伐,是你那看似稳固、实则危如累卵的家国!”
“你放肆!” 李世民怒吼。
“还有,” 杨恪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残酷,“你那个太子,他不是昏庸无道。他很『聪明』。他只是……太著急了。”
“著急?著急什么?” 李世民心中的不安,已经化为恐惧。
杨恪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著急……给你送终。”
“著急……坐上你那张,还带著你体温的龙椅。”
“因为,” 杨恪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讥誚的、冰冷的笑,“在他们看来,在长安所有人看来,在你那些『忠臣』们的口中……”
他顿了顿,欣赏著李世民瞬间变得惨白、难以置信、继而涌上狂怒与绝望的脸,然后,缓缓吐出那两个字:
“你,已经死了。”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李世民脑海中炸开!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颤音,“你……你要弒父?你敢!” 他竟然误解了,以为是杨恪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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