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和她,绝无瓜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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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卫国!你看看你那张报纸,上面是能长出花儿来还是能结出粮食来?从天亮看到天黑,眼睛不酸吶?”
她一叉腰,站在客厅中央,对著依旧雷打不动看报纸的丈夫开了炮。
顾卫国头也不抬,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了解国家大事,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义务?我看你就是个摆设!”宋文君的火气更大了,她走过去,一把抢过丈夫手里的报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坐在那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算是看透了,这个家,就是我一个人的,你们爷儿俩,都是来討债的!”
她越说越激动,指著顾卫国的鼻子数落:
“你连喘气都比別人费劲!儿子下午回来那死气沉沉的样子你没看见?这都几点了,饭也不吃,人也不出来,关在屋里是死是活你就不问一声?你这个当爹的,心是铁打的吗?”
眼瞅著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顾卫国这才不紧不慢地摘下老花镜,用镜布仔细地擦了擦。
他抬起头,看著妻子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笑。
“宋文君同志,你说了这么一大圈,绕了这么多弯子,”他把擦乾净的眼镜重新戴上,眼神里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瞭然,
“不就是想让我去看看儿子在干什么么?直接说不就完了,至於把革命时期的战斗热情都拿出来么?”
“谁想让你去看了!”
宋文君被说中心事,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声音拔得更高,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才不管他的死活呢!我的话他当耳旁风,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你爱去不去!”
她顿了顿,又把矛头对准了顾卫国:
“还有你!儿子现在这么叛逆,不服管教,全都是你纵容的!从小到大,好事赖事都是我一个人在管,你在旁边一个屁也不放,净装老好人!现在好了,儿子翅膀硬了,连我这个当妈的都不放在眼里了!”
顾卫国听著妻子连珠炮似的抱怨,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
他站起身,给妻子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这才缓缓开口: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跟你一起,两个人组成『联合司令部』,一起管儿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智慧:
“文君啊,你想想。你一个人管,就已经把他管得快要离家出走了。如果我再加入进来,对他进行『双重压迫』,那这孩子,绝对不会再回这个家。这是堵。”
“那如果,我反过来,帮著儿子,跟你对著干呢?”
他继续说道,
“那咱们这个家,百分之一百,天天鸡飞狗跳,我跟你之间,就別想有个消停日子。这是乱。”
“所以啊,我什么都不管,两不相帮,反而是最好的。你管的时候,我给他留条退路,让他不至於被逼到绝境;你俩闹僵了,我还能在中间当个缓衝。这就叫『无为而治』。当官是这个道理,治家,也是这个道理。”
说完,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不再理会她的错愕,转身走向了顾长庚的房间。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屋里光线昏暗,顾卫国借著客厅透进来的光,看到儿子还保持著下午回来时的姿势,和衣而臥,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长庚?”顾卫国试探著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走近了几步,声音提高了一些:“长庚,醒醒,起来吃饭了。”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顾卫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探向儿子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是一阵惊人的滚烫!
“不好!”顾卫国脸色大变,“这孩子发高烧了!”
……
这一烧,就烧得昏天黑地。
等把顾长庚送到医院,掛上点滴,已经是深夜了。他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念著胡话,体温计上的水银柱,顽固地停留在三十九度八的位置。
医生检查过后,得出的结论是:
急性肺炎,加上忧思过度,虚火攻心,才病得这么来势汹汹。
“忧思过度”这四个字,像四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宋文君的心上。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著儿子那张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的脸,整个人都傻了。
昨天还跟自己顶嘴、摔门而去的儿子,此刻就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白菜,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她彻底慌了,也怕了。
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所谓的“胜利”,在儿子滚烫的体温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她心里被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填满,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顾卫国默默地给她递过一块手帕,坐在她身边,沉声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调侃,只有一份严肃和开导。
“文君,儿子为什么会病成这样,你我心里都清楚。你啊,就是太要强了。”
他嘆了口气,“你先拋开那些门户偏见,自己摸著良心想一想,人家那个农村来的姑娘,到底哪里不好了?咱们不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么?在城里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儿了?”
“长庚这孩子,性子像我,看著闷,其实心里有数得很。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越是逼他,他越是跟你对著干,最后伤的是他,疼的是你,何苦呢?”
丈夫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宋文君心里那把生了锈的锁。
再加上儿子病重带来的巨大衝击,她那颗坚硬的心,终於开始鬆动了。
她趴在床边,握著儿子滚烫的手,泪眼婆娑,
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道理”,產生了怀疑。
……
顾长庚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烧退了,但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他转动著乾涩的眼球,
看到母亲正趴在床边,似乎是睡著了,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他轻轻一动,宋文君立刻就惊醒了。
“长庚!你醒了!”她又惊又喜,连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太好了,终於退烧了!你嚇死妈了!”
看著母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顾长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哎,妈在,妈在!”宋文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哽咽,
“儿子,是妈不好,妈错了……你……你和那个林同学的事,妈……妈不管了。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对儿子低头认错。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儿子的释怀。
顾长庚静静地看著她,那双因为高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放心,我和她,早就断了。现在,以后,绝对不会再有半点瓜葛,绝对不会!”
“我明天,要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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