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时局无常【求个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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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次呼吸的时间。
这沉默的重量,压得杨勇都有些不適,他疑惑地看了看三人:“怎么?可是儼儿此言太过荒谬?”
终於,高熲缓缓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案几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再开口时,声音沉稳如古井,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只是语速极慢,字斟句酌。
“殿下,郡王此问,看似天真,实则触及了为政之本。陛下圣虑,如今首要在於固本培元。府兵需整,仓廩需实,南方需安。岭南但能维持大局之安,便是对北伐最大的贡献。此中轻重缓急,陛下自有圣断。”
他没有评价“不打”,更没有认可“慢打”,只是將话题完全拔高、净化到了“固本”与“大局之安”的层面。
虞庆则立即跟上,声音鏗鏘:“高相所言极是。兵部案牘如山,岭南俚僚叛服无常,绝非一鼓可定之局。经略南方,確需长远布置,持之以恆,急切不得。”
杨勇似懂非懂,但觉两位重臣都未反驳,反而隱隱赞同,心下大安,顺势道:“既如此,孤明日便上表,请於岭南诸州增置州县学,许俚僚酋首子弟入学。再请调拨江南陈粮二十万石南下,以示朝廷怀柔诚意。”
“殿下英明。”苏威首先讚许,“教化柔远,仁政之始。”
虞庆则却补充了关键一句,带著森森寒意:“但殿下切记,怀柔需有刀剑在后。儼郡王南下,整军经武乃第一要务。唯有手握强兵,教化方不是空谈,对峙方有底气。某今夜回去便速行安排,定保长寧王无碍!”
气氛稍缓,高熲却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殿下,还有一事。东宫云良娣族人,近日有表奏,请正位太子妃,已被臣暂留,未呈御览。”
杨勇一怔,脸色微变:“此是家事,且母后与元氏旧族定然不喜,齐国公为何此时提及?”
“此非家事,乃国事。”苏威身子前倾,低声解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著老辣的光。
“若云氏正位,儼郡王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名分大义,重於千钧。於將来夺嫡之爭……至关紧要。然此刻妄动,必触怒独孤皇后,亦会让关陇贵族觉得殿下在挑战他们的底线,必惹惊涛。故齐国公按下不发,意在待时。”
高熲深深看了杨勇一眼:“待儼郡王岭南根基已固,功勋在身,此事再议,便是水到渠成。此时急,则乱;缓,则成。”
杨勇恍然大悟,心中波澜起伏,看著眼前这三位为东宫殫精竭虑的老臣,终是长嘆一声:“有劳诸位,为儼儿计之深远。”
议罢,夜已三更。
杨勇亲自將三人送至显德殿门外。
虞庆则刻意缓行一步,落后高熲半个身位,於杨勇身侧低语,语速极快:“殿下,臣还有一言。晋王府与越国公府,近日往来诡密。”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隱现:“殿下宽心,臣虽不管禁军,但已遣得力人手於外围监视。一旦有变,拼著这顶乌纱不要,也使其伤不得儼郡王分毫。”
杨勇心头一震,紧紧握住虞庆则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孤……拜谢!”
夜色如潮水般吞没了远去的车马。
杨勇独立於高高的台阶之上,望著那茫茫夜色。夜风吹动他的衣摆,带来一丝初夏的凉意。
他隱约感到,自己方才与重臣们所议的,已远超一次简单的父子送別或边疆策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借他之口,在这大隋帝国的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將扰动四方风云、甚至可能撕裂现有格局的棋子。
……
翌日,昆明池南岸。
秋霜覆草,寒风卷著尘沙,掠过这片即將被热血浇灌的土地。
两支军队,隔百步相望,肃杀之气冻凝了清晨的薄雾。
东侧,禁军方阵。
千余精锐,崭新的皮甲在熹微晨光下泛著冷硬的漆光,横刀虽未出鞘。
阵前,杨玄感按轡居中,面色冷峻。
宇文化及却微微策马突出半个身位,他手中的马鞭,像毒蛇的信子,轻佻地指向对面。
“瞧见了吗?”
他的笑声在风中肆意泼洒:“那就是殿下口中的『长寧破阵军』!一群刚从田里拔出泥腿的货色!今日,便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威,什么叫规矩!”
禁军阵列中,传来一阵压抑却清晰的嗤笑。
西侧,长寧破阵军。
一千五百人,寂静如山。
没有鋥亮的甲冑,皮甲陈旧,布衣襤褸,手中的兵器长短参差,甚至有人紧握著削尖的木棍。但他们站著,肩並著肩,脚跟钉进泥土里。
那一张张被风霜和绝望刻满沟壑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那一千五百双眼睛,燃烧著同一种东西:那是五天前被叫囂著要將他们“贬为奴籍”的耻辱;是已经被逼到悬崖边、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的决绝。
他们已然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战胜对手!
沉默,是最震耳欲聋的咆哮。
李靖、秦琼、李密三骑越眾而出。
出乎意料,居首者竟是李密。
他一身利落骑装,面色平静无波。
杨儼独立中央一座矮坡上,负手远眺,神色淡然,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相信军神李靖了。
他的身后,一群鲜衣怒马的勛贵子弟凭栏远眺,指指点点。
“开盘了开盘了!杨兄,赌你家的禁军几个时辰扫清那群田舍郎?”
“一个时辰足矣!我押明珠十斛!”
“我看啊,怕是半个时辰就要哭爹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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