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帝心渊深,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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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姿態,就是一个受了委屈、怕被父亲责罚的孩子,在向家里最有权势的长辈寻求庇护。
这让她很受用。
身为皇后,她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见惯了儿子们为了那个位置明爭暗斗。杨儼这种近乎“赤裸”的依赖,恰恰戳中了她內心深处对“天伦之乐”的渴望,以及对掌控家族秩序的执念。
她当然看得出这信里有多少表演的成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杨儼清楚地知道,在这座宫里,谁才是他真正的靠山。
这份“纯孝”,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被我们逼得太紧了?”独孤伽罗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女官连忙躬身,斟酌著词句:“长寧王殿下聪慧过人,只是年少,骤然面临岭南那等蛮荒之地,心生畏惧也是人之常情。其练兵之举,想来也只是为了自保,並非真的有什么异心。”
“自保?”
独孤伽罗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他若是真只想自保,就不会写那封奏摺给陛下了。这孩子,心里藏著沟壑呢。”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缓步走到窗前,望著东宫的方向。
“不过,藏著沟壑不要紧。只要他还知道敬畏,知道谁能给他倚仗,那就翻不了天。这大隋的规矩,我还没死,就乱不了。”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一下杨坚过来,她会把这件事轻轻揭过。什么“私树名號”,不过是孩子大了,想在出远门前,多要几件护身的甲冑罢了,无需上纲上线。
更何况,让他去岭南,本就是他们夫妻二人的既定国策,是为了磨礪这把刀,也是为了压制那蠢蠢欲动的南方旧势力,不能因这点小事而动摇。
“传我懿旨。”独孤伽罗转过身,凤目微眯,恢復了那个铁腕皇后的气度,“等他出发前,安排一下,我要单独见他一面。”
“有些话,皇帝不方便说,得由我这个做祖母的,来好好敲打敲打。让他知道,这把刀,该往哪砍,又不该往哪砍。”
……
夜色更深,寒意浸骨。
越国公府后院,一处不起眼的密室之中。
杨素已年过五旬,鬢髮微霜,但那双隱在阴影中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坐在胡床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珏,听著屏风后传来的水漏“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计算著大隋的国运。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风。
晋王杨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殿下。”杨素起身,微微拱手,姿態恭敬,却不卑微。
“越公不必多礼。”杨广在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明日我便回扬州,今夜特来与越公一敘。”
杨素看著杨广那稍显急躁的动作,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殿下可是为今夜陛下的態度烦心?”
“烦心?”
杨广將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黄口小儿,也配让我烦心?我是气父皇偏心!那杨儼私立军號,若是换了我,恐怕早已被圈禁宗人府!”
“殿下。”杨素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杨广的虚火。
“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越公请说。”杨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杨儼……终究只是小角色,不过是疥癣之疾。”杨素直视著杨广的眼睛,目光如炬,“殿下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太子,更不是这等小儿。”
“是陛下的心意!是关陇门阀的站队!是江南士族的支持!”
杨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岭南之事,不过是棋局一角。殿下此次回扬州,当著眼的是江南士族的归心,是朝中文武的倾向,是如何让陛下觉得,只有您,能承继这大隋江山,压得住这四方宵小。”
“区区一个杨儼,不过是殿下案板上的一块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这话说得直白透彻,杨广听进去了。他沉默良久,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阴鷙。
“越公金玉良言,广受教了。”杨广举起茶杯,“敬越公。”
两人对饮,密室內的气氛逐渐缓和。
临別时,杨素送至密室门口,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隨意的小事。
“对了,殿下。听说犬子玄感与宇文化及那小子,在昆明池设了个局,要与杨儼那支『破阵军』比试比试。殿下可知?”
杨广脚步微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一群府兵而已!”
“少年人爭强好胜,由他们去吧。”杨素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著刀锋。
“若是输了,那一千五百人被削为奴籍,杨儼威信扫地;若是贏了……”
杨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辣:“那便说明这支私兵確有威胁,正好坐实了他『阴蓄私兵』的罪名,陛下那里,可就不好交代了。”
“左右都是死局。”杨广会意大笑,“一切,有劳国公费心了,我就在扬州,静候佳音了。”
隨著杨广的身影没入夜色,杨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感受著夜风中的凉意,忽然唤道:“来人。”
一名心腹鬼魅般出现。
“传信广州。”杨素的声音极轻,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告诉王总管,晋王殿下希望岭南……不要太安寧。”
“还有,让在那边的『客人』动一动。以前留著那群南陈余孽和俚僚蛮子,是为了养寇自重。现在,该让他们给那位新来的岭南总管,准备一份见面礼了。”
杨素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南北朝虽亡,可这人心里的界碑,还没倒呢。杨儼,你想去岭南破局?那老夫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泥潭深陷,什么叫……万劫不復。”
“遵命!”心腹领命而去。
风起青萍之末,一场针对杨儼的巨大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中,开始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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