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数据无言,可抵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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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开战,再从河北、山东之地,强行徵调运夫数十万,那时不仅是前线无粮,更是后方无人!”
“今年秋收已过,明年春耕在即。数十万青壮劳力被抽调一空,误了农时,那明年河北、山东便是一场大飢!”
“届时流民四起,民飢必生內乱!这个后果……谁能担待?!”
“啪!”
杨坚手中的奏摺,重重的拍在了御案上。
杨素、宇文述谈的是功业,是霸业。
而牛弘,这位掌管天下官吏选拔的老尚书,谈的却是大隋的根基,吃饭!
他用最朴素的道理,指出了一个最致命的死结。
一场没有足够粮食支撑的战爭,从一开始,就註定是一场灾难。
阴影里的杨儼,几乎要为牛弘抚掌叫好。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不玩弄权术,不煽动情绪,只用事实说话。
就在这凝滯的气氛中,牛弘缓步走到了那幅悬掛於殿侧的巨大舆图前。
他那乾枯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那条代表著天堑的“辽水”。
最终,停在了辽东那片苍茫的地域上。
他的目光转向御座,声音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唯有烛火不安地噼啪作响。
就在这片仿佛要將人吞噬的静默中,牛弘迈步,走向殿侧那幅巨大的辽东舆图。
他乾瘦的手指,缓缓抚过图上那道代表天堑的辽水,最终停在辽东那片苍茫的山川之上。
“老臣尚有一惑,积鬱胸中,不吐不快。”他转过身,面向杨坚,也面向一直沉默的杨素,声音陡然变得锐利,“敢请陛下允准,容老臣向越国公请教一二。”
“讲!”杨坚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沙哑。
“谢陛下。”牛弘躬身,再直起时,那双平素浑浊的老眼,竟绽出慑人的精光,如古剑出匣,直映杨素。
“越国公功勋盖世,南平陈国,北破突厥,老臣素来钦服。”他先是一礼,旋即话锋如刀,劈斩而下,“然,平陈之役,所恃者,乃大江舟师之利,乘天堑为通途;破突厥之战,所仗者,乃中原铁骑於漠北平原纵横驰骋之威。”
他的手指,重重叩在舆图的辽东腹地,发出一声沉篤闷响。
“可此地,既无大江,亦无莽原!触目所及,皆为崇山、密林、沼泽!我大隋府兵所长之车阵骑射,於此等绝地,十成锐气,能存几何?”
他踏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杨素,一字一顿,问得缓慢而清晰:“老朽更欲请教国公——可知那长白山中,积雪深可没马?可知辽水严冬,冰封之期几何?又可知,我关中、中原儿郎身著的薄甲,在那呵气成冰的雪原之上,能熬过几个时辰的朔风?”
牛弘的声音不高,却因殿內极致的寂静而显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眾人心头。
“辽东之地,十一月后,大雪封山,道路断绝,非人力可抗。满打满算,可用兵之期,不过五至九月,短短四个月!”
他胸膛起伏,苍老的面容因激愤泛起动人的红光,终將那个所有人避而不谈的噩梦,血淋淋地撕开:“若战事迁延,未能速决,则大军退无可退,粮道断绝於风雪之中!届时,不需高句丽一兵一卒,三十万將士……便將冻饿溃散於白山黑水之间!”
言及此处,牛弘猛地转向杨素,一揖到底,姿態谦恭,言辞却凛冽如最后通牒:“越国公既力主来年开战,老臣敢问:何时出兵?兵从何道?粮秣几何?何以诱敌?又需几时克竟全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带著不惜此身的决绝:“若无此万全成算,而妄启国战,徒耗国力,空掷將士性命——”
“该当何罪?!”
最后一问,如惊雷炸响,余韵隆隆,在空旷的大兴殿內迴荡不休,將方才所有的热血与豪情,都冻凝在了一片肃杀的死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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