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別想了,大宋河运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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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心性一起,当即放下银箸,语带薄嗔地詰问道:“你笑什么?莫非你做那商贾营生,竟不走汴水漕运么?漕路不通,於你又有何好处,值得在此发笑!”
东旭见她动气,收敛了些许笑容,摇头道:“公主误会了,在下並非幸灾乐祸。只是想到欲使汴水復通,其间艰难险阻非比寻常,故而觉得公主殿下期盼之心虽切,却未免……將此事想得过於简单了。”
庆国公主闻言秀眉微蹙,方才质问的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无他,当此之世,士大夫阶层於治国理政之学上的造诣,远非久居深宫的皇室子弟可比。纵使你天潢贵胄,藏书万卷,论及实务见识,在那些真正有才学的臣子面前,难免底气不足。
她见东旭气度沉稳,言谈间自有章法,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在经筵之上侃侃而谈、连官家都需敬重几分的博学大儒,心下先自怯了三分,但仍强撑著问道:“你……你此言是何意?莫非这漕运之事,还有何隱情不成?”
东旭见她態度软化,便耐心解释道:“汴水如今水量不丰,航行困难,根源在於上游水源不足,以及淮水水系多年失治,泥沙淤积抬高了汴口河床。河床既高,则漕船行舟愈艰,需僱佣更多縴夫,耗费自然倍增。公主试想,自隋唐开凿通济渠至今已歷数百载,其间更有五代十国百年战乱,运河疏浚维护之事,早已荒废多年积弊已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看不见的汴水方向,继续道:“若要根治,唯有疏浚淮河,引江济淮,再设法沟通黄河,引水补充汴河水源,同时大力清淤,深挖河道。然而……”
他话锋一转,凝重了三分,说道:“若分引黄河之水,以当下情势观之,黄河东流已然乏力,现今已经河床淤高,再分其流则东流必更缓,泥沙沉积更速,河床將进一步抬高。长此以往,东流河道必然壅塞,届时黄河必將另寻出路,不是北流,就是南决,也只会酿成更大灾祸……”
说到此处,东旭自己都觉得此事荒谬至极,忍不住气极反笑,反问道:“在下实在不知,古往今来哪位圣明天子能有如此魄力与……嗯,胆识,敢於推行这等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遗祸千里的浩大工程?”
他心中补充道:当然有!那便是后来的大元朝!
而结果嘛……大元也確实因此加速了其统治的崩溃。
李清照在一旁听得心神震动,她虽知师傅学问驳杂,却未料连这等水利工程也如此精通,不禁脱口问道:“师傅,您……您连治水导河这等事,也深有研究?”
东旭白了她一眼,语气带著一种近乎荒诞的现实:“这不是理所当然之事么?纵观本朝几次三番『回河』『导流』的……嗯,举措,我若不通晓些黄河水性,不预先推演其可能后果,又如何能在朝廷决定再次『大展宏图』之前,准確判断出黄河流向,好提前收拾细软避开水患呢?”
他摊了摊手,一脸这很合理的表情说道:“难道要像那些懵然无知的汴京百姓一般,等到黄水漫过城墙才想起来哭喊逃命么?”
李清照闻言,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將精通治水之学,用於预判灾难提前逃命……这理由,著实让她感到一阵无言以对。
庆国公主却对东旭这般明哲保身的態度大为不满,她带著几分天真与责难,高声道:“你既有此见识,为何不去参加贡举,博取功名入朝为官,亲自去治理河患?!你若考取进士,位列朝堂,不就能施展抱负,为君分忧为民解困了么?!”
东旭闻听此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竟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他这般毫无顾忌的畅快大笑,登时將庆国公主打击得愣在当场。
她一个十几岁的深宫少女,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近乎无礼地嘲弄过?
那笑声中的意味,仿佛是在看一个不识世间疾苦、空发议论的稚童,让她瞬间忆起了幼时开蒙,因未完成功课而被严厉的师傅训斥惩罚的那种窘迫与羞惭。
霎时间,庆国公主只觉面庞如同火烧,又羞又急几乎要拍案而起。
东旭笑了好一阵,方才勉强止住,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语气渐渐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洞察:“失礼了,实在失礼,公主殿下莫怪……只是,您方才所言,著实让在下……情难自禁。”
他轻轻嘆息一声,缓声道:“公主啊,您莫非以为,这治河的道理满朝文武,仅我东旭一人知晓么?朝中精通水事的能臣干吏並非没有。然而,我汴京城,地处黄河上游,即便下游治理不当,酿成溃决,那滔滔黄水一时半会儿也淹不到这东京汴梁的天子脚下。”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话中字字冰冷,残酷的令人心寒:“自古以来,真正將身家性命繫於堤坝之上,日夜期盼大河安澜的,永远是大河下游那千百万黎民百姓。而指望高踞中枢远离水患下游的庙堂诸公,来真心实意不计利害地根治河患……”
“呵呵,往往事与愿违,甚至可能適得其反。这几乎是亘古难移的铁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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