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儒有点眼熟,你抄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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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敏锐地指出了墨子学说內部存在的矛盾与对立之处,並经过自身的深入思辨,进行了批判性的继承与发展。例如,他运用墨家后期“经、辩”之学中的“名(概念)、辞(判断)、说(推理)”这套更为严密的逻辑工具,重新审视“三表法”,明確指出了“三表法”在依赖感官经验、忽视理性推演方面的局限。
进而,他以“名、辞、说”的逻辑链条,论证了“三表法”可能產生的谬误,並在此基础上,復兴並强调了墨家更为根本的“亲(亲身考察)、闻(听取辨析)、说(逻辑推理)”这一完整的认知与治学方法。
故而,李清照今日所学,除却东旭所还原的早期儒家精神外,更核心的收穫,便是这套经过东旭改造、深化的墨家治学方法论。
她深感获益良多,暗下决心归家后定要好好温习消化,並尝试將这套方法应用到她自己钟爱的金石考古之学中去。
“上古之时,言语初萌,文字未备,先民记录事由、交流心声,远比今日艰难百倍。”
东旭见李清照对方法领悟颇快,便进一步举例阐释:“譬如,若你携一『印刷机』骤然现身於殷商,你口称『印刷机』,但商民闻之必茫然不解。因其世代未见此物,脑中自然无对应之词意。”
他继而联繫到《诗经》:“《诗》之编纂,其一大作用正在於此。隨著周室克商,融夷入夏,构建新的『周礼』秩序,便亟需一部匯聚四方风谣、贯通古今情志的诗歌总集,用以记录共同的典章仪式、祭祀规范,传播王道教化。使四方诸侯、各异族部落,能通过吟咏这些诗歌,理解『周』为何物,『周礼』精神何在,从而在文化上达成认同,在交流上消除隔阂。”
“回溯我等推演孔子確立『礼』之过程。”
东旭总结道:“实则已暗合三表法之精要。先是通过『本、原、用』的归纳,依据已知歷史勾勒出春秋时代的尘世轮廓;再运用『亲、闻、说』的冷静思辨,设身处地推理还原出孔子在当时情境下提出『礼』学的具体考量。”
他坦然承认:“此法虽难免因史料缺失、时代久远而存在未知甚至失真的风险。然其立论扎实,考据严谨,远胜当世许多宋儒诸子,仅凭一己之心性体悟或现实需求,便妄加发挥构建所谓的『新学』。”
“故而,治学之道,万不可囫圇吞枣,拿来便用。”
东旭又对徒弟告诫道:“首要之务,是辨明一家学说的本来面目,釐清其歷史源流与演变轨跡,而后方能冷静审视,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唯有如此脚踏实地,方能真正践行『为往圣继绝学』。”
李清照听得极为专注频频頷首,应道:“师傅所言极是。正如若以我大宋如今这般集权之法,若去治理前唐藩镇割据、府兵驰废之局面,定然是方枘圆凿徒劳无功。此皆因前唐时,漕运水利管理远不及我朝完备,造纸之术亦未如今日这般成熟。”
她思路逐渐清晰起来,说道:“若欲以大宋这般依赖文书行政、强干弱枝的模式管理前唐地方军镇,只怕往来公文之浩繁便能將彼时有限的纸张消耗殆尽。正是因我大宋造纸之量远迈前唐,方能支撑起如此庞杂的公文运转,使得朝廷意图能通过层层文书,有效传达至地方,贯彻『强干弱枝』之国策。”
“再者,前唐官吏与读书人之数量,亦远逊我朝。”李清照仔细回忆著自己在在父亲那边所了解的朝堂情况,说道:“我大宋在籍官员恐不下四万之数,如此还是尚未计入各地胥吏僚属。正是拥有如此庞大的士人数量,方能维繫这套朝廷士人管理运转。文书往来愈多,愈需確保上下理解之一致;读书人愈眾,朝堂与地方之信息通达便愈有保障。由此,大宋之官制礼仪,亦隨之不断调整强化,导致……皇帝权柄,在事实上要比前唐、乃至於歷代更为集中。”
她引述孔子之言,感慨万千:“『殷因於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礼,所损益,可知也。』今观之,宋因於唐礼,其所损益,亦可知也。孔夫子之言,诚不欺我!”
读书十数载,李清照首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儒家学问竟能如此深刻地切入现实政事的肌理,如此具有解释力与生命力。
这与当下主流宋儒沉溺於心、性、理、气等空泛概念的討论相比,简直是霄壤之別,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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