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黄河清,圣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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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卞摇了摇头,平静说道:“不会。新官家甫一登基,至少表面上仍需高喊『绍述』先帝遗志之口號,以安人心。且依某看来,官家此举,不为废新法,而是借旧党之手敲打筛选新党中人,去其『不便』,留其『可用』,最终择选合乎其心意者为之驱策。”
“以吾兄之机变与能力,只怕……早已窥破此中玄机,並思量好如何应对,方能在这风雨飘摇中,为自己谋得最有利之位。”
“天觉兄,”蔡卞语气略显深沉,无奈道:“你若亦想在朝中留有一线生机,不妨……静观吾兄后续之行止。”
张商英却断然摇头,正色道:“元度兄误会了。某今日冒昧前来,非为自身禄位前程。实是想问,这『富国强兵』之志,最终还能在这朝堂之上残存几分?”
蔡卞闻张商英话语悲凉,面容亦不由得肃穆起来。
他们这一代人,將最好的年华与心力皆投入了新法事业,如今眼看大厦將倾,自身亦將如落叶般被扫至地方閒职终老於州郡,再难预闻核心国策,心中岂能一点想法没有?但张商英此问,反倒是令他一时难以作答。
书房內陷入沉寂,唯闻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蔡卞沉吟许久,起身走至书案旁,从一摞文书中抽出几份奏章副本递与张商英。
“此乃某从尚书省案牘中悄悄录副留存者,天觉兄且看。”蔡卞的声音带著一丝沉重:“唉……天觉兄切莫外传……”
张商英接过,就著案头灯烛之光仔细翻阅。
这几份奏章多来自河北诸路,內容除寻常政务外,竟有多份不约而同地提及黄河水色转清这事!
更有甚者竟然直接將此与“黄河清,圣人出”的古老讖语联繫起来,隱晦地將此『祥瑞』归功於新帝登基圣德感天。
他眉头紧锁,抬头看向蔡卞,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问道:“当真?”
蔡卞頷首,確认道:“已遣人核实过,河北段黄河,近期確有几处水域泥沙沉降,水色较往日略显清澈。然隨后各地呈报此类『祥瑞』之奏章,便如雪片般飞来,愈来愈多,言辞也愈发夸张。”
“荒唐!”张商英气急,將手中奏章重重拍在案上,怒急道:“彼等久在河北,岂会不知此乃因去岁內黄口决堤后,北流河道水势趋於平缓,大量泥沙得以沉积所致?与什么圣人出世有何干係!”
蔡卞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到张商英的反应,缓声道:“他们在河北为官多年,於黄河水性自是瞭然。此举无非是揣摩上意,趁新帝登基,竞献祥瑞以邀宠幸罢了。”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目光幽幽的看著张商英,低语道:“某所不確定者,新官家是否真通晓黄河治理之常识,明了此等现象背后之缘由。抑或是……”
“某曾稍作试探,將几份言辞尤为諂媚的祥瑞奏章混於寻常政务文中呈递……结果,官家览后竟龙顏大悦欣然而纳,未有任何质疑之辞。”
蔡卞身为先帝孤臣,向来只论事实不涉虚妄。如今他竟说出此言,其意味已然十分明显。
张商英的心,隨著蔡卞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当然明白,无论新帝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若新帝果真不明黄河水性,被这等“祥瑞”之论所惑,则说明其於实务见识浅薄极易被谗佞之臣蒙蔽,未来河防怕是要出现大事。
若新帝心知肚明,却仍欣然接受这等粉饰太平不顾下游百姓安危的諛辞,则意味著……这位刚刚坐上龙椅的年轻官家,为了稳固自身权位,是可以默许甚至鼓励臣下罔顾事实歌功颂德,至於河北生灵可能因忽视真正河患而面临的威胁,或许早就被他摆在了老末的位置。
无论是哪一种情形,对於蔡卞、张商英这等尚存几分济世之心、几分政治理想的老臣而言,那都是相当残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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