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们的儒全部学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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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侯,早已成为皇帝管理天下过程中需要剔除的冗余。
所以,辽国君主是皇帝,宋国君主也是皇帝,但双方在现实中,谁都不是那个能號令四夷、德泽天下的“天子”。至於西夏,更是自封帝號,儼然並立。
东旭此时反而引用了后世南宋朱熹的一句评语:“汉大纲正,唐万目举。本朝大纲正,万目亦未尽举。”
他顺著这句话分析道:“是故,在三代乃至西汉,承载『礼』的『天子』之位可以禪让,西汉末帝亦曾禪位於王莽。但承载『法』的『皇帝』之位则不同,帝位一旦更迭,必致朝堂震动,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然究其本质,实乃『一朝皇帝一朝臣』。因为高踞中央的帝皇,必然要任用符合其自身利益的新兴士大夫集团来管理天下。”
言罢,东旭目光平静地看向面色苍白的李格非,轻声道:“李相公,您细思之,我朝如今地方与中央严重失衡,强干弱枝之策下导致的『三冗』之弊,其根源是否都未曾逃出这个藩篱?歷朝歷代財政困局,或许皆有其因,但如本朝这般,定都於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之汴梁,致使漕运成为命脉所系,漕费靡巨!而河北、西北边防却常感匱乏……这些问题莫不是一一对应。”
李格非一时面色惨白,这些形而上的儒家理论竟然还能与当下大宋的危机一一对应。
东旭此言,已不仅仅是大逆不道,简直是公然宣称大宋中央朝廷,已不能完全代表大宋地方,尤其是边疆与东南的根本利益!
或者说,中央所秉持的“礼”並未能真正让天下归心。
这无异於暗指赵宋皇室与士大夫集团为了维繫一姓之帝位,选择定都汴梁以利控扼漕运方便集权,却在客观上损害了国防安全与天下整体的“礼法”正常化,即恢復一个王朝本该兼顾四方利益的均衡状態。
东旭坦然道:“儒家道统的问题正出现於此。它本是一门讲述『仁义』、『礼仪』的学说,是阐述华夏百姓如何向上构建文明秩序的学问。却在皇权的不断侵蚀与改造下,逐渐演变为一门主要讲述如何『效忠君父』的学问。其重心,已从『天下为公』的『礼』,偏移至『一家一姓』的『法』。”
“是故,东某认为昌黎先生对儒家的发展功莫大焉。他將对人性、道德的探討,重新拉回人伦日用之间。让人们意识到每个人自身对於世间『礼仪』的践行与维护,皆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仅此一点,昌黎先生之於儒家的功劳,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董仲舒。”
“董氏固然有倡『大一统』之功,然其学失之於对中央皇权过於阿諛,更杂糅阴阳五行、讖纬星象之学,为其『天人感应』之说粉饰遮掩。未免……有失儒家正道,阿諛过头了。”
东旭最后总结,其声不高,却字字千钧:“礼仪礼仪,究其根本,无非是『义』之体现,而这『义』,在国政层面便是要能代表天下百姓之公利!是为公天下!”
他目光如炬地看向李格非:“李相公,您看这汴梁城,它真的能代表天下百姓之公利?是理所当然的天下中央么?您心中自然明白。汴梁地处平原,无山川之险,依赖漕运耗费巨万以维繫一城之繁华,实非理想的建都之所。甚至,就天下格局与国防而言,还不如大名府更能兼顾四方,更符合本朝整体长远的利益。”
“至於为何歷代官家与朝廷,仍要固执地坚守这汴梁之地……”东旭意味深长地说道:“其中的利害权衡,你我心照不宣……不是么?”
他朗声诵出一段奏疏文字:“国家根本,仰给东南。今一方赤子,呼天赴诉,开口仰哺,以脱朝夕之急。奏灾虽小过实,正当略而不问。若因此惩责,则自今官司必以为戒,將坐视百姓之死而不救矣!”
此乃元祐年间,范祖禹为应对东南水灾所上奏章中的名言。
一句话,道尽了北宋立国百年后的尷尬现实,“国家根本,仰给东南”!
曾经富庶的中原之地,如今已难以供给庞大的中央朝廷,帝国的经济命脉与粮食供应,已完全依赖於东南漕运。
古代运粮成本极高,纵有漕河之利,沿途损耗官吏盘剥亦是沉重负担。
加之宋朝屡次治理黄河失当,导致河北良田沙化、水患频发,昔日能为北伐提供坚实后勤的河北平原,如今已经遍地狼藉。
至此,北宋对辽国实质上只能採取守势,朝野上下再难凝聚起如太祖、太宗时那般北伐燕云恢復汉唐旧疆的决心与魄力。
因为汴梁中央朝廷的统治需求,已然与北伐战略的物质利益相悖!
漕运维繫著的中央繁华,与河北西北边防的迫切需求,形成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天下“礼仪”所应代表的那份“公利”已经彻底倾斜!
李格非听得冷汗涔涔,他怔怔地望著东旭,再也生不出半分与之辩论治学的心思。
东旭这番將儒家道统辨析与家国现实利害紧密勾连的宏论,在李格非面前展开了一幅前所未见的地缘政治,更令他对大宋未来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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