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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沉默,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吴县时空慧大师的批语,伤己伤家。这三年来,他?一直不敢忘, 碍于这句批语,他?有再多的念头也只能压下, 在跟爹娘因婚事有矛盾时, 他?不敢反驳一句, 只能远走?他?乡。
“怎么了?舍不得钱财?”孟青问。
“有点。”孟春笑了, “你还记得大伯给我?的警告吗?为了改籍,我?把家财皆数捐出去, 正应了那句话,伤己伤家。”
“伤己是指你不甘心的念头会一直折磨你, 你一直不婚就是最?好的证明,而改籍是利于你的。至于伤家, 家财捐空是伤家,但?你和爹娘还能挣。我?还管理着二十三个州的义塾,你改了户籍可以来我?手下做事, 在义塾当?师傅也行,任怀州义塾掌事人也可, 赚的钱够你养家了。”说到这儿,孟青拱手朝北一拜,她笑着说:“也不知?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爹娘因我?有了士族的待遇, 但?还保留着商人的户籍,二老还能经商,你甚至可以在捐钱之前把最?赚钱的一两?个作坊落在爹娘名下,他?们赚的钱, 你再拿去置办田产和房产,至少可保你和你的儿女一生富贵。”
孟春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最?后一点愁容也没了。
“还真是,我?怎么没想到呢?”孟春开?怀大笑,他?拱手朝北一拜,“谢女圣人恩赐。”
说罢,他?转身朝孟青躬身一拜,“谢郡君替草民筹谋。”
孟青伸手扶起他?,笑嘻嘻道:“免礼吧。”
孟春哈哈大笑,他?又躬身一拜,“草民拜见孟郡君。”
孟青负手而立,朗声道:“吾弟免礼。”
孟春仰头大笑,“姐,恭喜你。”
“也恭喜你,郡君的弟弟。”
孟春畅快极了,他?姐可太厉害了。
“姐,你快去把翟衣换上。”他?催促,“哎?这箱子里怎么还有一件衣裳?”
孟青也发现?了,她把翟衣递给孟春,又从箱子里拿出另一套华贵的衣裙,跟深青色绣五色鸟的翟衣不同,这件衣裙上有绯、绿、青三色,绯色为主。
“这应该是礼衣,类似于官员的官袍。”孟青思索道,“你手上的翟衣应该是更隆重的场合穿的,比如进宫朝见。”
“真讲究。”孟春道,“你快去试试。”
孟青应一声,她先拿着礼衣和花钗冠走?了。
但?家里没有假发髻,也没有脂粉和上妆的东西?,孟青立马打发婢女出去买,她和孟春继续兴致勃勃地研究女圣人赐下的赏赐。
一直到晌午,婢女才把各种?东西?买齐,孟青胡乱填了填肚子,她欢欣雀跃地坐在梳妆镜前让婢女围着她给她妆扮。
两?个婢女手忙脚乱地忙活一个时辰,孟青的妆发才完成,花钗冠戴在头上,她起身脱衣换上色彩明艳的礼衣。
房门打开?,孟青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小弟,快看。”
“我?姐生来就该是一个金贵的人,这身华贵的锦衣迟来二十八年,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孟春又要掉眼泪了,红色、绿色和青色,终于名正言顺地属于孟青了。
“姐,从今天起,你要日日穿红着绿。”孟春说,“红绿尤为衬你。”
孟青点头,头上的花钗冠也跟着颤动。
“真好看呀!真不容易呀!”孟春抹一把眼泪,他?长?吐一口气,眼泪却不听?话地又掉了下来,他?背过身仰起头,哽咽着说:“姐,你做到了,我?也要做到,不能让我?的儿女生为贱籍,重走?你我?的路。”
“你会做到的。”孟青也想掉眼泪了,“你别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
孟春去厨房里舀瓢水洗脸,洗了两?把,他?直起身让眼睛放肆地流泪,待心里的酸楚散尽,他?彻彻底底地洗把脸,这才走?出去。
晚霞出来了,孟青坐在凉亭里欣赏颜色瑰丽的晚霞,孟春也坐了过去,他?静静地望着。
晚霞的颜色缓缓由浓转淡,寒气从地底升起,孟青感觉到冷,她起身回屋换衣裳。
“你去东市买两?坛好酒,今晚我?们姐弟俩喝个尽兴。”孟青说。
孟春“哎”一声,他?回屋拿五串铜板跑出家门。
孟青在屋里又试了试翟衣,她满意地脱下,换上自己的旧衣裳。
孟春是在天色渐黑时才回来,他?手上拎着两?坛酒,背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怎么回来这么晚?你还买了什么?”孟青在门外等着。
“一身绢布袄裙,从明天起,你不要再穿葛麻衣裳了。”孟春宣布,“这一身你先将就着穿,明天我陪你去绣坊量尺寸,我?们多做几身锦衣。”
“行。”孟青不扫兴,“这一身衣裳多少钱?你带的钱够?还是赊的账?”
“之前准备打赏的钱袋还在我?身上,我?用十个银角子买下了这身衣裳。”孟春说,“饭好了吗?我?们去喝酒。”
“好了,就等你的酒了。”孟青接过包袱递给婢女。
“姐,我?在路上想了想,这个宅子有点小,配不上郡君府的牌匾,等我?回吴县赚了钱,再来长?安给你买一座五进的大宅子。”孟春又说。
“我?有钱,我?自己买,不买在长?安,我?打算买在洛阳。”孟青撕下坛封倒酒,长?安的好宅子已经被瓜分完了,她有钱也买不到,还不如买在洛阳。洛阳西南、洛水之北的上阳宫快要完工了,她打算出高价在上阳宫附近买下一块地儿,自己建郡君府。
“那我?以后也安家在洛阳。”孟春端起酒碗,“姐,我?敬你一个。”
孟青端碗相碰,姐弟俩默契地一口喝完一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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