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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跟杜黎带着孟春和望舟从人群里?挤过?去, 包围圈内的几个大人余光瞥到?靠近的人影,纷纷抬起头,在看清来者之后, 相继垂下?头。一侧的衙役看了,驱赶的话?也咽了下?去。
“大人, 松林院的明火已扑灭,烟雾也散得差不多了。”县尉来报。
尹明府停下?询问,去查看失火现场。
杜悯和赵县令跟了上去, 孟青一行人也跟在其?后。
松林院一个跨院有五间客房, 陈明章住在中间,他住的屋子失火,连累两边的客房也烧毁了,好在左边客房住的官员今早离开了,右边没住人,没连累其?他人受伤。
杜悯跟着尹明府的步子走进去, 屋顶已经烧没了, 床榻和桌椅烧得黑黢黢的,地?上散着一地?碎裂的碗碟酒坛, 洒落的羊肉烧得焦黑, 一踩就化成?黑灰了。
县尉指着靠在墙上半残的两扇门,说:“门栓断裂,是驿卒撞门所致,门从里?面闩着的证言不假。”
杜悯俯身捡起一块儿碎陶,里?面积的黑灰是湿的,他拿到?鼻前嗅了嗅,说:“有淡淡的酒气?,陈大人醉倒时?带倒了酒坛子, 酒水助燃了?”
县尉点头,“驿卒说撞门进来时?,陈大人是趴在桌上的,衣物和头发都被烧着了。”
“衣物和头发被烧了,他都没疼醒?”杜悯追问。
“没有,一桶水浇上去他才清醒。”县尉回答,“可能陈大人酒量差,醉得厉害。”
“陈大人酒量如何?”尹明府问杜悯。
“酒量好像是不行,我只跟他喝过?一次酒,当时?还有郑尚书在场,那时?郑尚书还是礼部侍郎,我们三人喝酒,陈大人最先醉倒。”杜悯如实回答,“陈大人在哪个医馆?伤势如何?人可清醒了?”
“送去仁和药堂了,送到?的时?候,陈大人还是迷糊的。”一个驿卒来回话?。
一行人又跟着尹明府前往仁和药堂,大夫刚给陈明章处理好烧伤,“背部、颈部、头皮和胳膊上都有烧伤,左边胳膊烧伤最重,肩颈次之,余下?的地?方不严重。”
“陈大人可清醒了?”尹明府问。
大夫点头,“这会儿清醒了,他幸好是喝醉了,醉得厉害,处理烧伤的时?候感觉不到?疼,没受多大的罪。”
“他身上的烧伤能痊愈吗?会不会留疤?”杜悯问。
“肯定会留疤啊,至于?能不能痊愈,这个不好说。”大夫不给保证,“他醒着呢,你们可以?进去看他。”
尹明府带着杜悯和县尉进去了,陈明章趴在榻上,下?半身盖着布,上半身赤裸着,头发被烧得卷曲,后脑勺的头发被剃光了,头顶往下?,腰部往上,都敷着青黑色的药泥。
“陈参军,你不用动,别动,我是洛阳明府,过?来找你问问案子。你是一个人在客房里?喝酒,醉倒后失火的?”尹明府问。
陈明章闷闷地?应一声,“尹大人,我的伤势严重吗?”
“不严重,火刚烧起来,你就被救出来了。”尹明府确认这是一桩意外失火的案子,他不再多问,问到?他家人的住址,安慰了几句就退了出去。
杜悯一直没吭声,他送尹明府出门,又返回问:“陈大人,你是一个人上京的?没带伺候的人?”
陈明章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紧,整个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他双拳紧握,拉扯着皮肉绷开伤痕,这一刻,残留的酒意似乎消散殆尽,他从外到?内都感知到?了疼。
“你升迁了?朝议郎?”他哑声问。
“对?,正六品呢。”杜悯话?里?泄露喜意,他上前两步靠近床榻,蹲下?身低声说:“正六品上,礼部员外郎是从六品下?,朝议郎比员外郎高两级呢。虽说是个虚职,但也是六品官了。老师,我还记得三年前,我俩撕破脸的时?候,我曾说我仕途再通达,想要坐到?六品官的位置至少需要十年。哎呀!十年还没过?半呢,我已经是六品官了,你替我高兴吗?”
陈明章呼吸变得粗重,像一只濒死?的老狗,杜悯含着笑望着,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但他仍不放过?这个老蠢物,继续刺激:“陈大人,你今日怎么关起门喝闷酒?是不是气?的?听说我升官了,你气?得纵火寻死??”
陈明章忍着剧痛扭过?头,双眼血红地?盯着他,“你不得好死?。”
“先操心你自己吧。”杜悯嗤一声,他听见有脚步声靠近,站了起来。
“老三,快宵禁了,你二嫂在催,我们该回去了。”杜黎不放心地推开门探头查看。
“陈大人,需要学生给你守夜吗?”杜悯问。
“滚!”
“好嘞。”杜悯往外走,“我嘱咐药童夜里多留意你的情况,明天我再来看望你。”
杜黎一把拽着杜悯给拉出去了,等走出药堂,他才说:“你别把他气?死?了。”
“气?死?了不是好事?”杜悯满眼认真?,“我把他气?死?了也是一桩功德,不用脏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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